灼热的火堆烘烤着周围的人，张乔一手从雪地里刨出几件衣服，他给自己妻子披上一件，一手拥着她像是无声的安抚，一手拿着木棍翻动着红薯，省的烤焦。
经过了惊心动魄又经过了饥寒交迫，这会儿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和家人一起只守着一堆火，都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
“煜哥儿……”
有些陌生带着磨砺过的暗哑嗓音响起，围着火堆的人都不由得朝着来人看去。
温煜看到是温大富身子本能的一抖，接着便是怒火，杨昭早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在看清是温大富的时候，他就紧锁眉头给对方一把眼刀。
也正是这一眼，温大富没有靠近，停在了一伙人几步外的地方，脸上带着讨好和谄媚的笑，看到温煜的时候，眼神里多少夹杂了一丝歉疚，但转瞬又消失无踪。
温大富紧了紧身上补丁衣服，一张嘴一团白气先声而出，呲着一口被旱烟熏黄板牙。
“侄儿啊，你这一嫁人我这月余都没再见到你，你小子福大命大嫁给了杨二郎，这得亏进山才躲过这一劫，不像我和你婶子……呜呜差点被雪活活闷死。”
说着温大富扯着自己的袖子压了压眼角，蹭掉了那本就没有的泪水，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真的后怕，眼睛竟然真的红了一点。
“你看我这把骨头也就罢了，你身子一个女人家的，还有你堂哥那文人的身骨，真是挨不过这冷和饿啊。”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火堆上，也落在那火堆旁烤的滋滋冒油的红薯。
恍如隔世的痛苦日子入潮水般袭来，温煜不仅不想给他们柴和吃食，更不想在看到温家那些人，他侧头靠在杨昭的肩头，将脸扭向一旁不去看温大富。
周围的汉子看杨昭夫郎这副样子，多少也猜到一些事情，再看杨昭噙笑却冰冷的眼神，像是印证了他们心里的猜测。
果然在温大富试探着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一颗石子不知从何飞出，一下击中温大富那条还能用的腿上，原本就蹒跚的人瞬间摔倒在雪窝子里。
杨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洒家如果没有记错，当日你我立过字据，自此之后温家不管如何都不得在找温煜。”
温大富吃痛的在雪窝子了打了一个滚，咬牙爬起来，敢怒不敢言的陪笑。
“嫁出去的双儿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有再往回要的事儿，但我到底是他叔，这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到底是门亲戚不是。”
杨昭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他直接被温大富气笑了。
“亲戚？那好，温煜是嫁给我的，那你们可有给他准备嫁妆？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劳烦您把他的嫁妆送过来吧。”
周围几个脸生的汉子都低低的笑了，张婶吃完一个烤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碳灰也笑了。
“大福啊，你快走吧，咱们村里今日不管谁过来，都比你有脸，你们三人不过遭了这一日的难死不了，煜哥儿养在你家，你可想过他遭受过多少个今日这样的日子？”
这句话好像真的扎醒了温大富，脸上那些让人恶心的笑收敛了起来，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更加苍白蜡黄。
看着那个单薄的侄儿，看着他全然信任杨二郎这个土匪，也不愿再看自己一眼，想着那日他蹲在地埂子上，误以为温煜被人吃掉的那一日，他的确没有脸再站在这里。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惨白的脸上划过，踌躇了很久，温大富深吸一口气，苦笑一声。
“他婶子说的对，我原没有脸过来也不该过来，煜哥儿……这些年是叔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爹娘，你也嫁人了，以后跟着丈夫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温大富也没心思捡起地上的拐杖，一瘸一拐的朝着他的妻儿走去。
听着雪被踩出“嘎吱——”声，温煜缓缓将头从杨昭肩膀上移开，看着温大富蹒跚的身影，温煜心里说不出恨，更说不出不恨，好像那些日子似乎离着他太远，和现在未来又没有关系。
他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复杂的让他一时有些烦躁。
收回目光突然对上了杨昭的眸子，明明刚才还全身冷肃的人，压的人有些胆颤，但这会儿他的眼睛里却带着暖人的温度。
“心软了吗？咱们这里的柴和吃的还足够……”
“不，没有心软，也不想就这样给他。”温煜第一次这样坚定。
没有唯唯诺诺，也没有踌躇犹豫。
杨昭伸手将人揽入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好，那就不给。”
烤红薯的味道着实太勾人，周围不少人都开始有些蠢蠢欲动，看着那堆火他们眼中尽是羡慕，哆嗦着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呵一口白气，聊胜于无的暖了暖手。
一个妇人看着怀里冻得哆嗦的闺女，她叹了口气，抱着孩子朝着杨昭他们走来，全然不顾自家男人在后面低声呵斥她。
其余人也都静静看着她，像是期盼着什么，却没有第二个人敢近前去。
妇人也知道杨昭是土匪，更清楚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土匪，但她家原本就没有多少吃食，现在更是挖都挖不出什么，闺女又冷又饿，受惊还有些低热，孩子耽误不得。
“杨昭……你刚才说那件事……我要是同意要做什么？”
看着女人忐忑的目光，杨昭好像理解了一句话“为母则刚”，那么多男人却没有一个敢过来的。
此刻这妇人在杨昭眼里，比那些男人更有勇气和气魄。
“天冷，大嫂子还是坐下来烤烤火慢慢说吧，孩子也饿了，吃点热乎的再睡。”
这两句话算是说到了妇人的心坎里，她丝毫不畏惧那些土匪，抱着孩子在张婶子身边坐下，结果温煜递过来的烤地瓜，小心翼翼的喂着孩子。
“我兄弟们在这里落户，倒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是怎么村里除了意外，需要再往上报一遍人名户籍，若是可以让我两个兄弟落在你家的户上就行。”
妇人喂孩子的动作一顿，接着抿唇继续仔细的喂孩子吃饭。
一旁脸生的汉子也说道：“只要我和我弟落下户，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管是村里还是村外，谁也休想欺负我的家人，明日开始我们兄弟就能帮着大哥大嫂一家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