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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宥一是顺着水管爬上的二楼。
本来他是打算走正门的，但怕撞见江广林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再让江渺知道这事又该骂他冷血。
他个高腿长，身手矫健，灵巧的翻进了江渺的房间。
房间应该是刘姐过来打扫过，看上去很整洁，江宥一站在书桌前拨弄了两下锁头，从口袋里翻出了根别针，对着锁眼捣鼓半天，锁就被打开了。
不知为何，江宥一忽然有些紧张，仿佛打开的不是普通的抽屉，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他拉开抽屉，一眼就看见了迟觉说的药盒，除了抗抑郁的药，还有一盒安眠药。江宥一皱了下眉，想到他对着生病的江渺做的那些事，心里很难受后悔。
药盒下压着的是一堆明信片，每张明信片的背面都写了一两句话，江宥一挨个看着，都是一些记录旅行见闻感悟的话，他没看出什么，倒是每段话的结尾都会画一只小狗。
江渺这么喜欢小狗？江宥一挑了下眉，他记得高中时候他和江渺关系最亲密的时候，江渺就喜欢叫他小狗来着。
江宥一把那堆明信片拿出来放在一边，下面是一本很厚的笔记本，看上去有年头了，封皮都有些发旧。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还没打开就从笔记本里掉下来一堆用纸叠的小青蛙。
江宥一把小青蛙都捡了起来，他记得这个，他和江渺做同桌时，江渺不好好听课，拿便利贴叠小青蛙，一堂课能飞好几回到他这边，最后全被他没收了，后来江渺又要回去了，没想到被他夹在了本子里。
江宥一随手翻开了笔记本的一页，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让他瞬间瞳孔睁大。
‘妈，我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江小狗了。’
他看着这句话的日期，是江渺刚搬过来的时候，江宥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的发抖起来，他坐在床边，一页页认真翻看着日记本。
‘这是个秘密，到我死为止都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江小狗好可爱啊，想摸他的头，算了算了，他肯定不愿意。’
‘江小狗好像很讨厌我，可是我也没干什么啊。’
‘江小狗是笨蛋。’
‘今天考试，我故意少写了两道大题，江小狗看到我考的没他好笑的还挺开心，算啦，他开心就好，大不了以后考试我都少写两道题。’
‘妈，我不喜欢江小狗了。’
‘我想了想，还是喜欢江小狗。’
……
‘今天和江小狗吵架了，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不想喜欢江小狗了。
‘江小狗生病了...
‘和江小狗和好啦！
……
‘我们的事被爸爸发现了，爸爸说如果我不和江小狗分开，就要把他赶出去。江小狗那么笨，要是被赶出去了，该怎么活啊。
‘我今天撒了谎，对不起。
......
‘江小狗出国了。
......
‘竟然好久没写日记了，我都要毕业了，江小狗也没有回来过一次。’
‘我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想江小狗。’
已经很晚了，江渺趴在桌上等江宥一回来，平时这个点江宥一早该到了，可今天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人。
难道今天不来了？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平日天天见面也不见得能说上一句好话，可今天江宥一不来了，江渺却开始想他了。
窗帘忽然被风吹了起来，外面下起了大雨，江渺起身关窗户，心上有些忐忑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宥一发个消息，但他们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江渺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末了，手机收起来，他打了把伞去门口等。
小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连车都很少经过，江渺打着伞站在花店门口，雨势很大，没一会儿他的裤脚就湿透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淋着雨往这边走。
江渺踮脚眺望，认出来是江宥一，这时候也不管是不是还在闹别扭，他打着伞小跑过去。
“你怎么不打伞？”江渺把伞罩在江宥一的头上，拉着他往店里走。
回到店里，江渺把伞收了，又把店门关上挡住被风吹进来的雨。
“要先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
江渺拉着江宥一的胳膊把他带进浴室，这时他才发现江宥一还背了个书包，书包看着有点眼熟，但他也没多想，找了套衣服给江宥一，又把水温调好。
“你洗吧。”做完这些江渺就要出去，却被江宥一拉住了。
江宥一：“哥帮我洗。”
江渺蹙了下眉，“自己洗。”
“那我就不洗了。”
江渺有些无奈，江宥一似乎不管长多大都还是小孩子性子。
他便帮江宥一冲了澡，他的衣服对江宥一来说都太小穿不下，最后他找了个浴巾勉强给江宥一包上了。吹风机坏了，江渺只好手动用毛巾帮江宥一擦头发。
余光瞄到江宥一一直在看他，他低下头看了眼江宥一，总觉得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但却想不明白是哪里不一样。
江宥一忽然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哥。”
“嗯。”
“原来你那么爱我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什么都知道了，哥爱我，在很早很早很早之前，在我还没有喜欢哥的时候，哥就喜欢我了。”
江渺手上动作一顿，江宥一抬起脸，眼中有晶莹的泪珠滚落，明明是笑脸，可却在流泪，既有喜悦也有悔恨。突然的幸福让他彷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怕是假的，他背着从江渺的房间里找到的日记本和其他东西，跨越了半个城区，淋着雨一路走回了这儿。直到看见江渺打着伞站在门口等他，他才真的敢确认，都是真的。
“我看了哥的日记本，所以哥当初抛弃我，是因为被爸爸发现了吗？原来我思念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是吗？”
江渺嗫嚅嘴唇，想要否认，但江宥一却抢先一步说：“就算你说一万遍你不爱我，我也不会相信了。”
是啊，人不能一直自欺欺人啊。
江渺闭了闭眼，轻声说：“我爱你。”
江宥一的眼睛亮了下，但江渺接着说：“但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爸爸和张阿姨会难过。”
江宥一反问道：“那我呢？那你呢？我们呢？我们就不会难过了么？”
“但这样是错的，他们的难过是由我们造成的，我们该负责的。”
“所以我们的幸福就该被牺牲么？”
江渺望向江宥一的眼睛，说：“是啊。”
江宥一：“所以这些年你一直牺牲自己的快乐幸福，去让家里人开心是么？”
江渺：“是。”
江宥一：“你让爸爸和我妈都开心了，可是你想过我吗？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宁愿被爸爸赶出家门流浪街头，我也不想离开你。”
他拿起江渺的手放在脸上轻轻蹭着手心，“已经没有退路了，爸妈都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们是相爱的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只是想要幸福而已，就那么难么？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不可以为自己自私一次呢？”
“你爱我，你离不开我，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
“你怕伤害爸，所以就可以伤害我吗？我的心难道不是肉长的？我的爱难道会比爸对你的少？”
江宥一再一次将脸埋在江渺的怀里，“不可以再离开我，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哥，求你了，多在意我一点吧。”
江渺手指蜷缩，犹豫着最终还是回抱住了江宥一。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江宥一剖白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说：“其实我不如你坚强，遇到事我会怂，我会想回避逃跑。我不能保证之后遇到事情我不会再犯怂。”
江宥一：“那我就把你和我绑一起，不让你跑，我会挡在你身前，不让你怂。”
江渺：“我有时候很自负，喜欢自己一个人担事，自以为是去做对别人好的事，却忘了别人的感受别人愿不愿意，我以后，可能还会这样，可能还会伤害到你。”
江宥一：“那我就一直原谅你，只要你还爱我，我就不怕被你伤害。”
……
“哥，我对你做那些事，你恨我吗？”江宥一哽咽着问。
江渺感觉胸前的衣服都被泪水打透了，今天的江小狗好像是水做的，一直都在哭，连把他的眼泪都哭了一份，弄的他不太能哭的出来了。
江渺想了想，说：“恨过吧，在你对我说难听话的时候，在你逼我做选择的时候，在你绑着我的时候，我都恨过你。”
他把手伸到江宥一埋在他胸口的脸上，摸了一手湿，“但也只是一时的，把你变成这样也怪我。”
江宥一哭的更厉害了，身体一直在抖，不住的说着对不起。
江渺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可仔细想想，究竟他们谁对不起谁更多呢？似乎也分不出来。
明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再怂再跑再逃避，江宥一会不会再发疯再做更过分的事，他都不知道。但江渺现在只想过好当下，能走多远是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