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光了，身旁的人才大声吁了口气，程森听见声，扭脸去看，方琼树脸上凝重的神色缓了缓，连带肩膀都跟着松了。
这不也是怕嘛。
他方才被赶鸭子上架，现下，算是有惊无险，免不了对方琼树唠叨两句。
“我以为你那么英勇地冲出来，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他们吵起来了，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瑟瑟冷风在空寂的路上呼啸而过，两人同时冷得含胸收紧外套，眼睛望向同一方向。
家里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灯光和取暖小太阳的光，他们不禁加快了步伐。
“你认识那人吗？”
风大，程森的声音拔高了，方琼树怕冷风灌进肚子，含着唇摇头。
“我说呢，他们看起来就是有钱人，不过，既然不认识，干嘛出头，你也不怕惹麻烦啊！”
进了门，门锁一落，风声被隔绝在外，程森搓着冻红了的耳朵，小跑两步，直奔到小太阳跟前烤火。
方琼树则去了厨房。
煮开了的电热水壶冒出热气，方琼树洗好两个杯子，杯底丢进茉莉茶包。
热水冲到七分满，他端两杯，给程森送过来，程森挪挪屁股，给他让出位置。
“不是警察来了吗？”
“那是运气好吧。”
“不是啊……”方琼树嘟起嘴唇，摆着脑袋顺杯沿吹，吹了几下，再含着杯沿轻轻抿，“警察每天晚上都巡逻，9点一定会到这边。”
他的样子，看起来茶很好喝。
程森动着鼻翼凑上去闻，淡绿色的茶水有清冽的芬芳，他学方琼树，一下嗦进了一大口，水刚煮开，烫得他伸出舌头直嘶气，方琼树要去给他拿常温矿泉水，被程森拦下，自己三两步窜到厨房，直接趴出水口那儿张嘴接水漱口。
口腔里的热辣，一点点消退下去，程森关了水龙头，舔着被烫掉皮的溃疡回来，再说起来，还是这事。
“警察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我丢的那些行李，现在还没影呢，还有，你做好事，你不想想你自己什么情况啊！”
他意有所指地往下看去，方琼树会意，垂下眼帘，套在棉袜子里的脚趾难为情地勾了勾。
“你别说我说话难听，这是事实，你干什么事，总得先顾好自己吧，刚才要不是我，那一拳直接就揍到你脸上了……”
回想当时紧迫的一幕，怕是再晚半秒，方琼树的脸就要变猪头，程森攥紧自己争气的拳头，“幸亏我跟村里唱戏的武生还学了两招把式，不然，人救不了，我们两个还得搭里面。”
话是实在话，从程森嘴里出来就好听不了，方琼树眨眨眼。
“知道了。”
很轻的一声，程森听见了，还听出点失意，但他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只是察觉方琼树的心情，没有没完没了，识趣闭上了嘴。
快递代收点开起来没多久，投诉不断，送货上门变成了自己取件，派送的一部分任务转嫁到消费者这边，虽是快递公司逐利的决定，矛盾的两头却成了顾客和快递员。
那个收件人起的匿名，“粉红豹”，怪异且霸气，程森跟她通过电话，听声儿是个年轻女孩，有理有据地搬出快递管理条例跟他讲了半天，咬定了快递上门送货是他们的义务。
一条投诉200块，程森不敢怠慢，把今天的件入库了后，在代收点把她的快递都取出来，要亲自登门送货。
河那边的住房，比程森跟方琼树住的这边，更显高级名贵。
程森顺着地址，找到一栋三层小楼前，黑色雕花铁门，院里种满不知名花草，五彩斑斓的色彩，装点得这家不像在过冬天。
程森在门外喊了半天，没见有人出门，又掏出了电话。
“粉红豹女士，我是通达送快递的。”
“是有什么事吗？”对面说话像张不开嘴。
“我们之前约好了今天给你送快递。”
“哦，那你直接扔进来就好了。”
“因为你这边都是投诉件，我们需要本人签字签收。”
“…这样，你现在在门口吗？”
电话那头哗啦一声，程森抬脸，三楼的窗户被人拉开，一个带发箍敷面膜的女的冒了头。
“我马上下来。”
“好的。”
“粉红豹”穿粉色的绒毛睡衣，脚踩粉色的猫爪拖鞋，还有发箍，也是粉的，她慢悠悠地走出来，碍于脸上的面膜，低不下头，程森便把她的十个快件一字在地上排开，咬开笔帽，隔着门捧到她跟前，挨个递给她签名。
十个快递签完了，粉红豹才正眼看他，认真端详一阵，嘴在面膜下吃力地动，声音颇惊喜：“怎么是你啊？”
“嗯？”程森收好笔，夹住签好的单子，一起揣进裤兜里，不明所以地回看她。
“是我呀。”
“粉红豹”抬手撕下面膜，露出真面目。
水润的皮肤闪着毫无瑕疵的光，圆钝大眼，鼻头有肉，还有一对厚厚的耳垂，十足是奶奶嘴里的有福之相。
模样挺陌生，唯一有点印象的，是被夹子夹在脑后的绿色挑染头发。
“你是？”
“我喝醉了被我前男友骚扰，你救了我呀。”
“哦，是你。”程森心里嘀咕，没想到喝醉了，记忆力还挺好。
她抬脚踏出了门，目光绕了程森的小三轮一圈，再回到程森的脸上，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