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这是互撩吧?」

  「主动了,都开始主动了。」

  「妈妈这不是直男综艺,这就是恋综啊!」

  易远怔楞几秒,又想到这人惯用的渣男手段,很快从意外转到了坦然接受。

  “行啊,我受宠若惊,无比荣幸。”易远取下展架正中间那款,“既然要送,当然要这个。”

  「8888他真敢挑。」

  「像找老板买奢侈品的小娇妻。」

  「这点钱对纪宸来说毛毛雨。」

  纪宸接过球杆,“这款好用?”

  纪宸对棒球了解不深,但就他看来,优秀的球杆质量应该适中,并且球杆表面不应有太多繁琐花纹。

  这款球杆外形精致,可握着很沉,像是为了质感注入了重金属。球杆上还印着镂空花纹,应该只适合收藏,并不适合使用的款式。

  “不好用。”易远顺便选了同款的棒球手套、棒球帽,又买了一台发球机,“可既然纪少爷送,总要选最贵的,你说是不是?”

  「真敢说啊。」

  「他们在玩极致推拉?」

  纪宸接过他手里的其他东西,一并到前台付款。

  「都选了两副,好有钱。」

  「这得几万块吧。」

  「远哥好奢侈,养不起。」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原路返回。下了大巴车,纪宸驮着易远骑到半路。

  “我要去买可乐。”易远突然跳下车。“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整个村子只有一家小卖部,和家是相反的方向。

  易远塞了条口香糖,揣着兜慢慢悠悠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哭大喊,“我的闺女呀,我的宝贝儿哟,没了你,娘可怎么活呀?”

  女人穿着洗得发旧的卡其色T恤,坐在院落前的台阶上。

  易远走过来,“大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咱远哥还是热心肠。」

  「我看他是闲的无聊。」

  「闲的无聊的热心肠。」

  “大兄弟,你快帮帮我吧,我姑娘中午吃完饭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大姐抓着他鬼哭狼嚎,“她平时很乖的,就算出去玩也从不跑远,快到饭点准回家。今儿个不知是怎么了,就找不见了!”

  “您家孩子多大了?”

  大姐醒了把鼻涕,“三岁半。”

  “这么小就让她乱跑?”易远突然来火,“你这妈是怎么当的?”

  「就是的,怎么不看好了。」

  「三岁半不该上幼儿园?」

  「评论区少在那里当圣人了,在农村,孩子都是随便在村子里跑的。」

  「这里连正规小学都没有,还指望有幼儿园?」

  易远不免跟着着急,“报警了吗?”

  “警察说时间短,叫再等等。”大姐抹了把眼泪,“现在坏人这么多,我家闺女长得俊,万一被人撸去可怎么办啊?”

  「啊确实好危险。」

  「现在坏人太多了。」

  「前两天还看到一个新闻,有变态对三岁的小姑娘下手。」

  「人渣都该物理阉割。」

  “您别急,可能只是跑哪玩了。”易远说:“您有孩子照片吗?我帮您找找。”

  “有有。”大姐掏出手机点开,“我家姑娘长得俊,我平时最爱给她拍照了。”

  易远低头看屏幕,脸色突变,僵持在原地。

  「摄像机给个近景镜头啊!」

  「我也想看娃!!」

  「为了保护未成年吧。」

  「这么漂亮?都看愣了?」

  「草,远哥你喜欢女的?」

  「人家直男喜欢女的怎么了?」

  「那是幼女啊!不要这样。」

  易远掀起眼皮,拉着脸看大姐,“这就是您女儿?”

  “是啊,漂亮吧?”大姐美滋滋的,“她叫大黄,她爹没得早,俺娘俩相依为命。”

  易远掏出自己的手机,把照片拍进自己手机,“换个名吧,大黄不适合她。”

  “咋不适合了,他爹叫老黄,她叫大黄,等她将来生了娃,就是小黄。”

  易远实在没兴致听大姐说有的没的,他确认照片,沿着村子狭窄的小道往里找。

  大姐还在身后喊,“小伙子,辛苦你了!找到了我晚上炖肉给你和大黄吃!”

  村子里没有硬化的路面,昨晚下过雨,狭窄的村中小路泥泞不堪,易远在前面找,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在后面追。

  「我咋觉得找娃路线不对劲?」

  「他故意折腾摄像大哥吧。」

  「村里孩子爱往犄角旮旯钻。」

  「没有比玩泥巴更快乐的了。」

  「城市孩子也爱玩泥巴。」

  临近黄昏,易远的可乐还没来得及买,终于在他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之前,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他确认照片,怪不得给大姐他看这样的图片,还真是如出一辙。

  易远收回手机,对着几米外的泥坑大喊,“大黄!”

  「哇,找到啦!」

  「给个大黄镜头啊!」

  「不是说了保护未成年吗,照片都不让看还给看真人。」

  听到动静的大黄转过身,眼巴巴看着他,而后对着他开怀大笑。

  易远察觉到不对劲,谨慎的往后退两步,“诶大黄,黄同志、黄姑娘、黄女士、你、你慢点,男女授受不亲,你注意影……哎?!”

  画面中,一只快半人高,全身沾满泥的大狗,摇着尾巴,对着易远飞奔而来,直接将人扑倒在地。

  大黄把人推进泥坑,两只爪子压在易远胸脯,摇着尾巴撒泼打欢舔他的脸。

  「狗?狗??狗???」

  「怪不得易远那个表情。」

  「妈蛋,我以为丢孩子了,还担心半天!」

  「狗狗也是妈妈的好宝宝。」

  「大黄你快放开你远哥吧。」

  「可不兴舔嘴,初吻要没啦!」

  「大黄快回家,妈妈急死啦。」

  「黑成这样,为啥要叫大黄?!」

  「难道叫大黑吗?难听死了。」

  *

  午后的太阳晒得热,纪宸坐在院落的阴凉里,陪着奶奶一起拣茶树籽。

  这种悠闲画面,摄像拍了十几分钟离开,此时院子里只有纪宸和奶奶两个人。

  奶奶把挑出来的茶树籽收进干燥的罐子里,“让你这大学生陪我这老太婆干活,很无聊吧。”

  “没有,我挺喜欢的。”

  灿烂得阳光,树叶的倒影和风的声音,都是纪宸向往的生活。

  “但我希望小蕊能走出去,像你们一样,好好读书,去大城市闯闯,多长点见识。别像我这老太婆,一辈子困在小地方。”

  “小蕊聪明,也很努力,会有出息的。”纪宸捏了紧掌心的茶叶种子,他抬头看到奶奶眼角的鱼尾纹,又低下了去。

  “孩子,你想说什么?”

  硬邦邦的茶树梗按在纪宸掌心,“小蕊的爸妈、还好么?”

  奶奶捋了捋鬓角散落的头发,“哎,这孩子命苦,打小就没爹妈。”

  奶奶第一次见到小蕊时,是她给儿子、儿媳还肚子里孩子下葬回来的那晚。

  腊月的节气,白雪皑皑的无情天,孩子哭声撕心裂肺。

  奶奶从垃圾堆里找出个冻红脸的女孩,她瘦瘦巴巴,全身发抖,哭哑了嗓子,却在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发着抖对她笑。

  奶奶没读过书,偶尔还有点封建迷信。对于失去亲人的她来说,这孩子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是她儿子、儿媳妇,还有未出生孩子生命的延续。

  她给孩子起名叫小蕊,留在身边,抚养长大。

  回忆往事,奶奶的心口就痛,“这么好的娃,她狠心的爹娘怎么舍得不要她。”

  “那您当初怎么不报……”

  话到一半,纪宸收住嘴,过去这么久,现在质问一个年迈的老人,又有什么意义。

  “报警吗?”奶奶摇摇头,“报警有啥用?”

  “找到她爹妈,叫警察把他们抓回去教育,再把小蕊送回家受苦,或者等着第二次被遗弃?还是早早嫁人,结婚生娃,顺便给哥哥或弟弟赚彩礼?”

  “我听人说,大城市的姑娘家都有好的生活,但这小地方的女娃,没那个资格。”

  村子后面的山头有个叫鬼林的地方,那里有不少土堆枝繁叶茂,都是早些年被遗弃的女娃。有的人家会找土埋上,有的连埋都懒得埋,冬天连条被子都不舍得裹。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女娃好似生下就不配被爱和尊重。

  “我老太婆没钱,没办法给她好的生活,但她跟着我,至少不会挨饿。我也不会强迫她早早嫁人,成为给男人生娃娃的工具。”奶奶拽干净袖口,蹭了把眼泪,“她若是争气,我就供她读书,她若是不想念了,就留家里陪着我,饿不死她。”

  晒干的茶树梗,攥在纪宸手心,被燥热的汗水浸透,“如果您愿意,节目以后,我把您和小蕊一起接到城市生活,行不行?”

  奶奶摆摆手,又摇了摇头,“小宸啊,你是个好孩子,可我这老太婆在这里呆了一辈子,住惯了,出不去喽。”

  “小蕊你也不用担心,你们参加这个节目的姑娘,叫孟……孟什么?”

  “孟弦。”

  “对,那也是个好姑娘,她说上这个节目能起到宣传作用,就会有人来给小蕊教书,她在这里也能好好读书。”奶奶说的话时候,眼角带着笑,“你们城里的孩子都善良,你和小远是,小孟姑娘也是,家里那些锅碗瓢盆,都是她给布置的。”

  “非亲非故的姑娘,却挖空心思了对你好。”奶奶叨念着,“城里好,城里的娃娃都是好娃娃,往后啊,小蕊能这样,我就知足喽。”

  “她会的,你放心。”

  *

  帮奶奶拣完茶树籽,易远还没回来。

  纪宸来到小卖部,问了买货的婶子,“易老师刚才来过吗?”

  婶子的竹叶扇扬起一阵热风,“易老师哪有那功夫,他忙着帮人找闺女哩。”

  “找闺女?”

  “已经找到了,正给人家闺女洗澡哩。”婶子指着前面,“那不,可热闹,村里人都瞧他去了。”

  纪宸顺着人群的方向看,易远拿着个胶皮管,蹲在旁边给一只大狗洗澡。

  大狗身上和脸上的泥泞被冲掉,露出金黄的颜色,长耳朵挂着水滴,自然垂落下来。大狗伸着舌头对着易远笑,还时不时凑上来蹭蹭他的脸求抚摸。

  看个头,至少三岁,是成年犬。

  漂亮的金毛,微笑天使,活泼又热情。

  「哈哈他俩好萌呀!」

  「大黄是真喜欢易远嘿嘿。」

  「人和狗的感情如此简单。」

  易远全身湿淋淋的,小臂上还沾着些没冲掉的泥,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他皮肤更白。

  他穿了件白色棉质运动衫,被水淋透衣服呈现半透明的状态,紧密贴在后背,细窄的后腰轮廓被勾勒出来,两颗腰窝若隐若现。

  易远蹲在那里,还能看到很浅的,还没散去的紫色淤痕,却让后腰区域更为凸显。

  「我只想关注远哥的身材。」

  「看好久了,腰好细好白。」

  「斯哈斯哈,想摸一把。」

  「他的腰窝在勾引我!」

  纪宸环顾看热闹的人,又把视线定在直拍易远背影的摄像机。

  他上前两步,脱掉运动外套。

  「纪神你挡住我啦!」

  「靠边,影响我看腰了。」

  等纪宸从镜头移开时,易远后背多了件蓝色的运动衫。

  “干嘛?”易远拿着毛巾,正给大黄擦毛。

  彻底洗干净的大黄很漂亮,金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差不多了,把自己洗洗去。”纪宸板着脸,还是那副又臭又冷的德行。

  “知道了。”易远站起来,将外套还给纪宸,“不用,我不冷。”

  纪宸接过外套,又搭回易远身上,“洗干净再还我。”

  易远直愣愣看着纪宸走远的背影。

  嫌我脏给我披个鬼衣服?

  大夏天,谁穿长袖外套?

  故意热死我?

  居心叵测,心肠歹毒!

  作者有话说:

  男朋友的腰从还不是男朋友的时候就藏好,谁也不给瞧,谁看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