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晚会当天正好是颜萱生日, 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当天下午颜萱化完妆后靠着椅子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察觉化妆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元媛了。
元媛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追剧，像是担心惊扰到她, 正戴着耳机捂着嘴笑。
颜萱动了动身子, 瞧了一眼，是一部之前很火的甜宠剧。
“元媛。”
元媛耳机声音不大, 听到颜萱的声音立马摘下了耳机：“怎么了姐？”
周享去看场地了，特意留下她在这里守着颜萱。
“没什么, 我出去一下，”颜萱见她正准备起身, 又道，“不用跟着我，我就去后台看看，等会就回来。”
她只是担心等会元媛找不到她, 所以特意告诉她一声。
元媛正想跟上，但颜萱已经转身出了化妆间的门。
化妆间的隔音效果挺好, 走廊上一片安静，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
颜萱是想出来透透气, 化妆间有些闷，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都是烫的。
要不是化了妆, 肯定能看到她满脸通红。
走廊上没有窗，要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就必须穿过舞台后台。
颜萱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两个去年《少女梦》出道的师妹，瞧见她弯着腰打了声招呼。
等两人走后, 颜萱还依稀能够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那是颜萱师姐啊啊啊啊啊。”
“我好羡慕她。”
“业务能力真的超强, 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像她一样火啊。”
听声音可以感觉到说话的人是望着她说的。
可能自以为声音很小。
颜萱刚听了两句, 结果就听到一旁的另一个女孩说：
“重要的是她前女友还是宋前辈。”
“对对对，而且好像还是她甩的宋前辈呜呜。”
颜萱闻言扯了扯嘴角。
什么时候她要靠宋相思来体现价值了？
在快到后台的时候, 路被几个人堵住了。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有两个人正提着化妆箱，其中一个女孩正低着头，身旁的一个女人推搡着似乎想让她说什么。
从颜萱的位置看不清女孩的面容。
挡住女孩的人颜萱倒是认识。
温晗和她的助理。
“你们公司什么人都招？不会化妆把她派来做什么？知道这个活动多重要吗？”
颜萱走近了些，听清了几人的说话内容。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弯腰道歉，还推了推旁边一直没动作的女孩，“快点道歉，不道歉你工资就没了。”
在女人的压迫下，女孩终于弯腰道了声歉。
“抱歉。”
颜萱脚步顿了顿。
这声音……
“你们走吧，下次换个人。”
还不等颜萱反应过来，女人就攀着女孩的肩膀往后台方向走去。
颜萱想追上。
但两人本就站在后台和走廊的交叉口，她还没走两步，两人就从她眼前拐弯消失了。
刚要路过温晗却又被拦住了。
“姐姐。”
颜萱一阵反感，又因温晗突然挡住她的路，气恼得脱口而出：“你能滚开吗？”
颜萱不明白，她对温晗的厌恶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就差把“恶心”“别靠近我”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温晗为什么还能凑上来烦她。
温晗神情一滞，似乎不敢相信颜萱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心中一阵委屈，眼眶突然红了。
“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颜萱不想和她多说，她想去追方才那两人。
但却被温晗拉住了袖子。
“……”
颜萱无语了一阵。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我不喜欢你，很烦你，别靠近我行了吗？”
颜萱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正对上她厌恶的眼神，温晗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姐姐。”
颜萱望了眼后台方向，知道现在已经追不上了。
心中烦闷。
“以后别叫这两个字，是真的，很恶心，”颜萱顿了顿，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还有，以后别把心机用在我身上，再有下次，我不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颜萱不傻，知道当初温晗是抱着目的接近她的，热度这种东西当时颜萱也没在意过，觉得温晗性子好，就将她当妹妹了。
至于现在……
她想回去掐死当初同情心泛滥的自己。
温晗张了张嘴，眼神受伤：“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颜萱不想再和她多说。
告诉她真相有意义吗？没有。
像她这种人会为当初做的事儿忏悔吗？并不会。
甚至还会因为这个真相心情好起来。
颜萱推开她，往后台跑去，果不其然，早已经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温晗肯定知道那两人是谁，但是，她并不想和温晗搭话。
颜萱环顾了一周，确实没再发现那两人的身影。
想了一下，颜萱拿出了手机给颜如玉发了条消息：
【你上次说在临市看见过纪遥？她在干嘛？】
颜如玉回复得很快。
【穿着西装裙，好像是在谈合同吧，不清楚具体什么工作。】
【怎么了？】
颜萱松了口气，回了句没什么之后便结束了对话。
但是颜如玉正无聊，哪能放过好久不找她聊一次天的颜萱。
【怎么了？是不是蓦然回首发现还是最喜欢她？】
【当初纪遥可喜欢你了，谁让你不答应。】
【现在也来得及，你要是想找她我帮你啊。】
【要我说纪遥可比宋相思好多了，你多考虑一下，虽然别人也不一定还喜欢你，但是初恋大过一切，我相信她还是喜欢你的。】
颜萱看完她的消息后，只回了一句：【不用了。】
颜如玉说的话其实不对，她不是没有答应。
当时高三，纪遥问过她如果高考考上和她同一所大学，能不能答应她一个愿望。
在那之前的一个晚自习，纪遥在她耳边说过那个愿望。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啊，或者我做你女朋友也行啊。
以当时纪遥的成绩，完全可以和她考上同一所学校。
她答应了。
她知道她想说的心愿是什么，也答应了。
只是。
后来纪遥出国留学，两人之间少得可怜的几次联系里她也没有再提起过当时的话。
大学上半学期的时候，颜萱尝试着联系过她，但有一次打过去的电话里听到了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后，颜萱没再主动联系过她。
年少心动是真。
时间短暂也是真。
后来她渐渐遗忘了这件事，之后又去参加了节目。
之后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感受了。
有些失落，但没有怨恨，也没有闭口不谈，只是希望纪遥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毕竟，她们以前是朋友。
后台传来舞台话筒试音的声音。
颜萱收了手机，准备回化妆间。
后台没什么人，颜萱路过一处角落，正在思考着事情，下一秒，只觉得面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不等她惊恐尖叫，下一秒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身体突然僵直。
宋相思微微抱着她，低声：“小萱。”
颜萱怔住的思绪有了缓冲，挣扎了一下。
“对不起小萱，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宋相思低着声音，似哀求。
“你放开我，”颜萱也不知道宋相思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让她挣脱不开，气恼至极，“分手了懂吗？你这是骚扰。”
宋相思怔了一下，低声哀求：“求你，和好好不好。”
颜萱从来没有从宋相思口中听到过求字。
知道宋相思最懂她心思，知道她听不得她低声下气，见不得她低着姿态。
可那是以前。
不是现在的她。
从她知道宋相思那些心思之后，她只觉得恶心。
“放手。”颜萱用着力想掰开宋相思的手。
宋相思紧紧抱着她，一直低喃：“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不好。
颜萱一时气急，对着宋相思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后台暖和，两人穿得都并不厚，这一口足够让她痛。
之前的怨恨突然涌上了心头，颜萱下了狠劲。
她都能感受到宋相思手臂肯定出血了。
但是宋相思却依旧没松开。
宋相思知道这一放开，她就很难再见到颜萱了。
“你打我骂我都好，能不能不分手。”宋相思面露苦涩，望着颜萱哀声道。
“你能滚吗？”颜萱冷静下来，对上宋相思的眸子，一字一顿，“你知道现在对我来说你有多恶心吗？”
宋相思从未在颜萱眼中看见过这般仇恨的神色，记忆里的颜萱对她很温顺乖巧，气急了才会口是心非。
可是现在，她的表情并不是在口是心非。
她是真的觉得恶心透了。
“小萱……”
颜萱趁着她失神狠狠推了她一把。
宋相思后退了几步。
颜萱拍了拍衣服，像是在证明她方才说的话。
——恶心。
颜萱对上宋相思的眸子，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
“抱歉，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我初恋，对你没有产生过爱情。只是在等她的过程中太无聊才和你玩了一场游戏。”
宋相思不相信她说的话。
“起初还觉得对你有些不公平，现在看看，你比我恶心多了。”
“小萱，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宋相思试图去靠近颜萱，却被她冰冷的眼神止住了步子。
“你不会觉得我在说气话吧？”
倏然间颜萱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宋相思知道她软肋，她对宋相思也同样了解。
“小萱，之前都是我不对，一开始是我心不干净，想不明白，都是我的错，但是我并不是因为别人喜欢你，我……”
“打住。”这些话颜萱早就从那个记者给的u盘里面听过了，所以呢？她应该感到荣幸吗？
“可是怎么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诶，”颜萱望着她笑了笑，“以前勉勉强强能够算是把你当成偶像，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初恋我根本不会关注你。”
宋相思脸色白了白：“没爱过吗？”
颜萱点了下头：“没爱过。”
宋相思迟迟未有动作，她想从颜萱眼中看到一丝丝的紧张，或是感受她的口是心非。
但她只能看见冰冷。
一片冰冷。
之前颜萱冷着她，但是从来不会望着她放狠话。
因为她会心软。
可是现在，正如颜萱所说的那样，宋相思从她的眼中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爱意。
“还有，你不会觉得我高中真有时间去关注没什么名气的歌手吧？”颜萱笑望着她，“你除了有点粉丝外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更何况你为我做过什么？写歌？作曲？”
“啧，想想还真是浪费时间。”
宋相思看着她，听着她的话。
字字诛心，句句无情。
宋相思猜想过颜萱会恨她，但是没想到会恨她到这种程度。
颜萱不欲与她多说话，抬眸轻笑：“所以宋前辈可以让让了吗？”
宋相思没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颜萱。
想看出她说谎的迹象。
但是，没有。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内心。
颜萱见她没动，便往移了一下，准备离开。
在两人错身之时，宋相思拉住了她的手腕。
颜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无法保证不会直接出口骂她了。
“可是，你初恋还没回来不是吗？让我再陪陪你好不好。”
原以为会迎来宋相思的质问，气恼，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示弱的话，颜萱微微怔了一秒。
没有被颜萱的话伤到是不可能的。
但宋相思知道，她能见到颜萱的机会不多，颜萱又存心躲她，这一次离开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在何时。
宋相思勉强笑了笑，又道：“你想要什么歌我都帮你写喜欢什么曲都帮你谱，好不好。”
方才的怔愣也不过是刹那。
颜萱闻言想起之前宋相思说过的一件事。
在没名气的时候，有“原创歌手”想找她当“枪手”，高价买她的作品，却不想署她名。
颜萱勾了勾唇，望着她，眼神嘲弄：“不署你名？”
原以为宋相思会迟疑几秒，没想到她很快地嗯了一声：“只要你喜欢。”
以前总觉得宋相思就应该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所有的聚光灯都应该照在她身上。
她走的每一条路都应该铺满鲜花和掌声，看向她的目光都应该是艳羡，是欣赏。
卑微一词不该用在她身上。
可是现在。
颜萱突然明白了，没有什么人天生就应该高高在上。
就算是宋相思，也应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一刻，她心底涌出了快感。
过往的爱意消散，余下的是满腔的怨恨。
宋相思为什么不能卑微。
又为什么不能痛苦。
颜萱轻轻一笑：“可是，我嫌你脏。”
我嫌你脏。
你脏。
宋相思被这几个字砸得回不过神。
颜萱挣脱她的手，动了动手腕，冷声：“离我远点，再有下次，我按性骚扰发律师函。”
宋相思抬了抬手想挽留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没爱过。
我嫌你脏。
一字一句都敲打着她的心。
眼神里的冷漠和嘲弄刺痛她的心。
直到现在，她才看清颜萱骨子里的冷漠。
-
宋相思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把江微吓坏了。
整个人傻坐在椅子上，一会笑一会哭，过后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相思，你怎么了？”
江微蹲在她旁边，抬头望着她。
只见她眼眶微红着，情绪不好。
宋相思沉默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相思？相思？”
江微不明白宋相思出去透透气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刚这么想着，江微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人。
“你见到颜萱了？”
果然，听到颜萱名字的时候，宋相思的表情总算变了，面露苦涩：
“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怎样才能让她喜欢我。”
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微从未见过这样的宋相思。
一向强大的宋相思在分手后变得脆弱不堪。
“没事的没事的，颜萱肯定还是喜欢你的，只是在生你的气，气过了你再去道个歉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江微再也不会劝宋相思时间能治愈失恋了。
因为她看出来了，宋相思从未打算放弃这段感情。
无法想象，如果颜萱一直不原谅她，宋相思会做出什么事儿。
会不会一蹶不振，又或者做出什么其他的事儿。
“不会了，”宋相思突然笑了一声，“她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喜欢她初恋。”
这段时间江微问宋相思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宋相思一直不说，也从未找人倾诉过，她一直担心宋相思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憋坏。
所以此刻能听见宋相思敞开心扉，江微也好受了许多。
“肯定是气急了所以口是心非的，你们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颜萱肯定还喜欢你。”
江微只能尽力安慰宋相思，让她能够振作起来。
她当了宋相思这么多年的经纪人，两人之间早已经不是简单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而是朋友，她很欣赏宋相思，所以希望她能越来越好。
可是显然，宋相思现在的状态不对，她不应该在感情上被打垮。
宋相思像是听不见她的安慰似的，自言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事。”
这句话江微从宋相思口中听到过不下十次了。
叹了口气，狠着心告诉她：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这样放弃她了吗？”
江微在娱乐圈待得久，见到过无数曾经红极一时的大明星因为感情跌落神坛。
有人因为感情自杀，有的人因为失恋一蹶不振。
感情是药也是毒。
可以帮助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
所以一直以来江微并不希望自己手上的艺人过早恋爱。
当初如果不是宋相思坚持，还答应她不会让感情耽误她的事业，江微才没阻拦她恋爱和公开。
“或者说，你要因为感情放弃事业了吗？”
江微的质问将宋相思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也清醒过来。
“我不会放弃。”
宋相思缓缓出声。
江微注视着她，安慰她：“不要被困住，没有人能保证会永远喜欢什么，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永远不会喜欢什么。”
“轻易放弃可不是我认识的宋相思。”
江微当初选择当宋相思的经纪人，也正是看见了她身上的韧劲和坚持。
过了半晌，宋相思微微抬眸，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以前宋相思从来没在意过别人的喜欢或是厌恶。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讨一个人的喜欢。
可是如果对方是颜萱，她愿意去讨她欢喜。
尽管颜萱的冷漠让她心里没底。
“抱歉，刚刚情绪失控，”宋相思恢复过来，温声道。
江微心里也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叫化妆师了，准备一下晚上的演出。”
“嗯。”
-
颜萱返回化妆间后，元媛见她一直没说话，好奇问道：
“姐，你去哪了呀？”
没听到颜萱的回答，元媛没再问而是撑着头看着她。
过了几秒，颜萱察觉元媛一直盯着她，这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哪了呀？”
这时周享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颜萱正准备回答的话。
周享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颜萱旁边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
颜萱察觉到，问道：“怎么了周姐？”
“我刚刚看见江微了。”
颜萱嗯了一声：“刚刚遇到了。”
“遇到了？谁？宋相思吗？”周享追问。
颜萱又嗯了一声：“已经都解决了，没什么事儿。”
“都解决了？”周享疑惑了一下，但见颜萱不怎么想说话，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一旁的元媛道，“去叫化妆师来吧，等会该演出了。”
第三个节目就是颜萱，现在是时候准备了。
颜萱嗯了一声。
等元媛走后，周享坐在她旁边。
颜萱下意识摸了摸外套的包，却摸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是一条项链，上面有一个小雪人吊坠。
挺眼熟的，是两个月前她们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她看中的那条项链。
当时觉得可爱。
但是产品只是预售，两个月后才有成品。
想来是方才宋相思趁机放进她兜里的。
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回来的路上宋相思说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呀。
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我怎么会不要这么好的宋宋呢。
周享见她从兜里拿出来了一条项链，正准备说成色挺不错。
下一刻就见那条项链被扔进了垃圾桶。
而颜萱则是弯了弯唇，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不可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