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耽美小说>暗涌(GL)>第24章 

  夜晚是不同人群活跃的交界点, 临近十点,街上的商铺已经在准备打烊了。

  此时位于市中心的大型超市却依旧灯火通明,人潮如海。

  零食区的货架之间还有穿着中学校服的学生, 还背着书包, 年轻的脸庞上有待在学校一整天积累下来的疲惫, 也洋溢着难得在打烊的时间段还能进超市的惊喜。

  有两道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清朗悦耳的女声也渗进这嘈杂的货架之间。

  “快十点了,超市居然没有要下班的意思。”薄净洵的目光流连在货架中满满当当的零食糖果里,微微侧头问跟身边的女人说话。

  卫以牧只是笑笑, 没有回答。

  薄净洵在一列包装得五彩缤纷的糖果货架前停下,“为什么会带我来超市?”

  卫以牧停在她身边, 伸手拿起一颗糖果放在她们对视的视线之中, “你还记得小时候最普通的愿望么?”

  “嗯?”薄净洵沉默了一下,“……除了遥远的梦想之外, 大概就是想多吃一点爸妈不让多吃的零食, 比如薯片,棒棒糖。”

  她一边回想一边说, 眼前慢慢清晰起来,而她们身边的货架上,全都是她话里那些“爸妈不让多吃的零食”。

  她恍然大悟地轻声笑开, 抬手去接卫以牧拿着的那颗糖果。

  卫以牧笑了一下, 悠悠道:“小时候最经常感受得到的愿望,其实不是什么远大又奢侈的梦想,反而是最平凡的。”她顿了顿, 深吸了一口气, 神色和目光都狡黠了几分:“是你现在触手可及的薯片和糖果。”

  薄净洵凝望着她,心底流淌的暖意在一寸寸地生长着, 直到当下的这一秒,都在被今晚卫以牧的出现和每一句话灌溉着。

  像是明白薄净洵的情绪一样,卫以牧没有等她回答,而是拍了拍她的手臂,轻笑道:“等我一下,我去推一辆购物车来。”

  “嗯,好。”薄净洵扬唇浅笑,看着卫以牧转身走远。

  她目光转向货架上,糖果种类繁多,一眼能看到很多小时候常吃的牌子。

  她扯了个袋子准备好好物色,忽然想起不知道卫以牧喜欢吃什么。

  不过卫以牧喜欢吃麦芽糖,应该是喜欢甜食的。

  她伸手就要去挑一些自己吃过的甜味糖果,手刚碰到一点就缩了一下。

  万一卫以牧只是喜欢麦芽糖而已呢。

  拉了购物车回来的卫以牧见她犹豫,不禁问道:“品种太多了,不好挑么?”

  “没有,我在想你喜欢吃什么。”她扭头去看,并不吝啬告知自己的在意。

  “我喜欢吃甜的软糖。”卫以牧眼神亮亮的,像是被关了一个月都吃不到糖的孩子。

  “好,我知道了。”薄净洵满意地勾起笑。

  她们一起在货架之间穿梭,购物车里逐渐放下了许多袋糖果和薯片。

  薄净洵每每看到感兴趣的,都惦记着先问卫以牧一句。几次之后,她干脆直接捡起一块在卫以牧面前晃一晃,后者便默契地回答她想不想要。

  零食区的周边被饮料货架围着,两个人顺着货架间的过道走过去,周边的人群也渐渐少了些。

  薄净洵一手扶着购物车的边缘,瞧了一眼已经封好袋口的糖果,好奇地看向卫以牧:“你小时候的愿望也跟我一样么?”

  “差不多……”卫以牧思索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薄净洵笑道:“嗯?比如呢?”

  卫以牧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的冰柜:“我小时候也会很想吃零食,爸妈也会严格控制我的零食量。但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我自己心里明白,等我长大一点就会慢慢不受这样的控制。反而是小时候吃的零食都是被提前处理过的,这点让我比较介意。”

  薄净洵疑惑地问:“提前处理过的零食?”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卫以牧轻轻地笑,在冰柜前停下脚步,打开柜门拿出一排旺仔牛奶,浅浅地叹了声气:“就像这个旺仔牛奶一样,爸妈请来的阿姨会给我买,但她每次都会把奶倒进杯子里,直接给我喝。”

  薄净洵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好像知道意思了……”

  吃零食却没有吃零食的流程,而是直接得到了结果,虽然也是吃,但好像少了些感觉。

  “还有一些肉干什么的……”卫以牧的眉头皱成了结,神情又无奈又好笑,“阿姨都会把它们倒进干净的罐子里,让我方便拿着吃,但其实我更喜欢自己捧着袋子吃。”

  “我明白了,那你没有跟父母提过这件事么?”薄净洵眼眉漫上浓郁的笑意,脑海里有了小卫总苦着脸抱着罐子和杯子的画面。

  “提过的。”卫以牧翘了翘唇角,笑容仍旧无奈,“爸妈说这样方便,也不会弄脏手和衣服。可是,这样的零食完全没有零食的感觉。”

  大概是她平时模样温顺,薄净洵很轻易就能联想到她乖巧老实的画面。

  即使如今她成长得成熟沉稳,也丝毫不影响薄净洵在间隔了很多年以后,对那个温静委屈的小女孩心生怜爱。

  薄净洵把冰柜里的旺仔牛奶拿出来好几排,一一放进购物车里,最后举起一排在她眼前晃了晃,“一会儿回家请你喝。自己插管,我可不帮你倒进杯子里。”

  卫以牧看着薄净洵凉薄的眉眼间为自己而盛放的光华,话音愈加柔软:“好,那你要陪我一起喝。”

  “可以。”薄净洵爽快地答应。

  她们把超市的零食区逛了个遍,回家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连方墨都要下车帮她们提进客厅里再离开。

  卫以牧今晚准备得妥当,客厅的一面墙角已经放置了零食架,这是原先没有的。

  薄净洵把买回来的零食都分类一层层地摆好,完成后一看墙上的挂钟,临近午夜十二点了。

  “卫以牧,你还喝不喝……”

  她站直身子要去叫卫以牧,一转身却愣住了,声音也低下来。

  卫以牧正从饭厅走向客厅,只是脚步缓慢,连长发落在手臂都不能拂开。因为她双手托着奶油蛋糕的底座,蛋糕上已经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在走动的微风间,烛火摇曳生姿。

  薄净洵怔在原地,出了神地看着这一幕。

  卫以牧笑道:“快帮我把茶几上的东西拨开。”

  “……好。”薄净洵这才回神,过去把茶几中央清理出一块空间。

  “蛋糕店送了几袋蜡烛,是我只想用一根。”卫以牧解释着,弯着腰放下蛋糕后松了口气,站直后凝视着薄净洵的双眸,认真而柔缓地开口,“我的用意是,希望你往后年年岁岁都像今年一样,能够得到最平常的快乐。”

  她说完话,走向墙边按下灯的开关,客厅顷刻间漆黑下来。

  她在电视柜旁拿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小夜灯,打开开关后来到茶几边放下。

  温暖的橙黄色灯光如同一团薄雾一样,笼罩着茶几和周围的一小块空间。

  “生日快乐。”卫以牧扬着和煦的笑,终于点明了这个晚上的主题。

  烛火在薄净洵的眸中灵动地跳跃,晶亮得如同泪水,将她漂亮的眼眸点缀得愈加动人,也暖化了她素来的清冷。

  “谢谢……”她轻声说,心底刚刚才平缓的暖流再度汹涌,她无措地双臂环胸搓了搓手臂,吸着鼻子笑出来:“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钟眉每年都想要她回家过生日,可她总是因为工作而回不去。但即使如此,她也从未怀念过小时候的生日。

  因为曾经在她生日的时候,父母有过摩擦,只是那个时候她听不懂父母话中的意思。直到后来,父亲那句“她不爱我”之后,她才逐渐明白了所有的摩擦都是什么意思。

  卫以牧体贴地笑:“不用说,吃就好了。”她率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来,再不快点就要到十二点了,生日就过去了。”

  “嗯……”薄净洵深吸一口气,刚要过去就顿了顿脚步,回到零食架边拿了一排旺仔牛奶才过去坐下。

  “来吧,传统的吃生日蛋糕步骤。”卫以牧眉眼弯弯地示意她许愿吹蜡烛。

  薄净洵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几秒后,睁眼凑近,微微启唇吹灭了那根蜡烛。

  客厅里只剩那个小夜灯亮着,气氛与灯光一般朦胧。

  卫以牧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只拿起餐刀去切了一块,“我交代了蛋糕店,把奶油打薄一点,这样应该就不会很腻了。”

  她把切块蛋糕放在纸碟上递给薄净洵,从侧面去看,奶油的确只是裹了薄薄的一层。

  薄净洵同时把一盒旺仔牛奶递给她,清冷的面容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柔和极了,“你的旺仔牛奶。”

  “谢谢。”卫以牧轻笑着,两个人一起接过对方给的东西。

  薄净洵挖了一口蛋糕吃,低低地问:“家里有酒么?”

  卫以牧刚把旺仔牛奶插好吸管,闻言顿了顿,“有,等我一会儿。”

  她起身去打开冰箱,拿了两听啤酒回来,薄净洵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开了一听啤酒。

  冰凉的啤酒没有冲散心间的暖流,薄净洵靠进沙发里,在朦胧的暖光中扭头去看卫以牧温顺舒朗的侧脸,一天的疲惫都安心地卸下来。

  “卫以牧,你今天让我很惊喜,我很久都没有这种感受了。就是那种……感觉到有人为了自己而用心的感受。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用礼物或者别的什么来衡量的,而是从对方的一举一动来感受。”

  她的声音似乎裹上了夜色的深沉,悠缓又撩人,轻柔又自然。

  “你的话也让我很惊喜。”卫以牧眨了一下眼,唇角蓄着一缕笑:“用心准备的东西能够得到的最好回应,就是被用心对待的人能够接受,也能够感受。”

  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承认,薄净洵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会稍微客套一下。”

  卫以牧很认真地疑惑道:“为什么要客套,我做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我的用心。”她顿了一下,眼眸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亮:“我做的所有跟你有关的事情,都应该让你知道。”

  薄净洵抿紧唇角,喝了一口啤酒,沉沉地低语道:“我小时候的愿望,还有跟今晚说的不一样的,但也很平凡……就是希望一家人可以真正的和谐。”

  “嗯?具体一点呢?”卫以牧也靠进沙发里,吸了一口旺仔牛奶,咬着吸管温顺地听她说。

  “我上学的时候曾经一个人在外面过生日,不是爸妈忘了,但我宁愿是忘了……那天我一个人跑出来,在外面吃了个路边摊。我跟老板说那天是我生日,老板还免了我的单……”

  她悠悠地说着,时而低沉下去,时而又轻笑起来。

  时针缓缓地挪过了正上方,她不知不觉地靠在卫以牧的肩膀,手里的易拉罐空了一大半。

  卫以牧把自己喝空的旺仔牛奶放在身边,轻着动作把易拉罐从她手里拿出来,缓慢地倾身放在茶几上,再很快回到她身边,让她继续倚靠在自己肩上。

  她熟睡的面容没有平素的清冷,眉眼间覆着浅淡的柔色。

  卫以牧抬手在薄净洵的脸庞上轻轻拢着,像是拥有了极其珍贵的珍宝般不敢轻易触碰,就连近在咫尺的唇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放任自己低下头,让彼此的呼吸温柔而无声地缠绕在一起。

  她心疼又怜惜,一如薄净洵刚才话里的,很多年前的那个生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