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耽美小说>别万山>第76章 太和山六

  付乙辰带了人往国师府去帮忙筹划诸事,观星楼里大小事务全交给了付南星。

  付乙辰自认清楚自己女儿的秉性,持重、成事、顾全大局,见她承诺已许,心神已静,自然放心托付,也不需再安排人盯梢协防。

  付南星也不是第一次独自接手打理观星楼,待上以礼,对下有威,仅仅有条便不在话下。

  倒是忙过了上巳节,还有几日的斋戒礼,付南星随意吃了两口,也没了什么胃口,想是前几日累的,便起身出了门,信步游逛在姹紫嫣红间。

  转到书阁后的一个偏僻院里,院中是一座二层的矮阁,原是作为观星楼的仓储,只是后来观星楼逐步扩展壮大,原本的仓储容量已不够载具楼中连年收货的珍奇稀物,早在付南星出生前,就另建了新的库楼。

  此地只放了些不常用的东西,有一位年长的弟子看守着。

  那弟子见付南星走进来,忙从桌后跨步出来,恭敬道:“少楼主……”

  付南星也欠身说:“廖叔叔,我随便逛逛,你且忙你的事情,不用顾我。”

  “只是这楼上终日也无人上去,积尘杂灰的……”

  付南星说着「不要紧」,举步穿过晦暗的物架间,就踩上了二楼的楼梯。

  二楼与一楼无甚二异,皆是叠箱竖瓶,栏栏木架。袖风扫过,尘烟轻染。

  付南星走到角落处,蹲身推开一个木箱,够手进去,在墙根下摸到了一只信羽。

  小时候只觉它可爱,讨了楼里又不给,便偷偷藏了一只。

  付南星望着它笑了笑,吹掉它翅膀上的灰土,放入袖里准备带回新的库楼放好。

  正扭身要站起来,就瞥见身旁的木架下,有一只落满灰尘的暗红盒子,盒上没有贴签,不知是何物。

  付南星莫名怪异,随即蹲回去,伸手取出那个木盒。上下翻瞧,没有锁没有销,再揭盖一看,原是个空的。

  不禁讥起自己神经兮兮,这满山一石一木,哪样不是稔熟于心?

  关盖就要放回去。只在关盖一瞬,又见盒内原还放了张漆红的签子,只是阁中昏暗,一时未看清,想是原本贴在盒外的贴签。

  付南星顺手将那字条掏了出来,翻过字的一面,登时周身似被青天霹雳砸下一般,手中木盒滚落在地。

  楼下的廖叔叔听闻响声,忙上楼来,见付南星蹲在角落,手里颤抖着捏着一张纸条,看不明是怎样状况:“少楼主?出什么事了?”

  付南星尤在震惊,缓缓移过目来:“这盒里……装的是……返魂香?”

  廖叔叔道:“是啊,不过早就用掉了。”

  付南星撑立站了起来,晃步过去:“哪里来的?用哪去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廖叔叔说:“册里记的……是少楼主的曾曾爷爷,年轻的时候偶遇云游高人,得知那高人曾到访西海人鸟山,并取回了返魂香,于是倾其家产买回了一粒。

  至于用哪里去了……这要问楼主了。楼主在少楼主出生之前,就取走了这粒返魂香,当时也未说明作何用。”

  “所以他之后在我娘去世时,才着急去西海找人鸟山?因为知道人鸟山确实存在?”

  “理应如此。”

  “那为何无功而返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历代楼主都有私下带人去过西海,但都没见过人鸟山。”

  付南星虚晃着步子,走出矮阁,走过玉阑边,路上弟子挨个儿朝她行李,她也好像听不见。

  回了自己屋内,关门闭院,呆坐到掌灯时分,佩兰和泽兰劝也劝不下。

  灯火亮到了天明,付南星才扶桌站起,对她二人道:“帮我收拾一下,我要下山。”

  趁众人早起,付南星冷静地交托下楼中事宜,只说现有要事,要下山一趟,不日即回。

  众人未得楼主加令,自然无有多言,只道早去早回,一路平安的话。付南星便独自下了太和山。

  少楼主一早遣人来报说自己要下山,也未说要去何处。付夫人远在高阁窗前望着,直到付南星消失在山门外。

  付南星算着路程点着法器,心底多有不安和忧虑,偶又窜出些欣然和振奋,低头一路到了山脚。刚从马场中牵出马来,迎面却撞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鹤见?”

  鹤见穿着简便,正坐在他的高头大马上。虽是普通打扮,难盖将士方刚气,本着浓眉深眼、相貌堂堂,又是从小习武,骨健筋强、身躯魁壮,话语间更斥着沙场之风,好胜开朗、志气轩昂。

  见付南星牵马出来,笑说:“南星,你这是要出门?我正要去找你呢。”

  付南星奇道:“找我作甚么?你义父最近不是忙得很么。”

  鹤见下了马来:“你们方士的事,我也不大懂。只是,你我婚期一拖再拖,我特来问你,可是有何顾虑?”

  付南星手里缰绳一抖,矮声道:“没有顾虑,是你义父改的婚期。我还能作得主?”

  鹤见又笑:“我常驻营地,只闻弓惊戟伐。你们姑娘家的心事,我更不懂了。不过,按理来看,你斯文方客,我粗野莽夫,寥寥见过几面,也未多说上什么话,万一日后话不投机,彼此漠然,你若心有芥蒂,也不难想。”

  付南星听得厌闷:“你想说甚么?”

  鹤见正色道:“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我最近也正好无事,特来与你相处相处。”

  “大可不必……”付南星拉马提步,走过了鹤见身边,“成亲之后,如何相处,我都无异议。”

  “我有……”鹤见叫住她,“我可不想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我。你多了解我一些,到时候你若还是不愿意,我自会去和义父说。”

  见付南星没说话,鹤见又牵马过去,说:“我也多了解你一些,只当交浅言深,若是实在不投契,你我趁早互不耽误。”

  付南星转头看着他:“你义父能同意?”

  鹤见想了想,露出整齐白牙,傻傻笑着:“不知道……”

  付南星被他模样逗乐,思寻一番,仍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眼下我有要事,回来再跟你「交浅言深」罢。”说完翻身上了马。

  鹤见将她马绳按住,紧问:“你要上哪去?我随你一道。”

  付南星哪有他这力气,缰绳扯了两下不动,便叹口气道:“你去不得。”

  “你都去得我如何去不得?”

  “你又不是方士……”付南星道,“再者,那地方是个怎样的情状我也不晓得,如何带你去?”

  鹤见大眼睁圆,朗道:“那就更该带我去啦!开疆拓土的事,我学的可不少!你是不知,艰险也好,劳顿也好,长此以往,容易磨人心志,露出本相。如此一来,咱们不就更能清楚对方脾气秉性了么?”

  付南星见他意气风发,还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明白利害关系,苦口劝道:“我要越昆仑,淌黑水,只为去西海找棵树,你确定要去?”

  鹤见一听,更加兴致勃勃:“去、去!早想去西土转转了!”

  数星在天,暗浮流云。罗浮山隐深处,木屋前的果树菜园,干干净净、杂草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前几日游儿来收拾的。韩门高只略略打了一眼,抬步就进了屋。

  屋里一切如常,器具、摆件、药瓶、书柜……中壁悬着的「没有名字」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韩门高摇头自语:“这傻丫头……”

  “你道谁傻?”

  门外传来苍劲人声,韩门高转回身去又见不到人,只躬身朝外,道:“师父……”

  沐阳子身形一现,闲步走了进来:“韩大人在叫我?”

  韩门高只微一怔,拱手道:“师父都知道了。”

  沐阳子落了主座,上下细量着韩门高:“知道了,去都城长了长眼,也省了你一番苦心解释。”

  “看来师父此次下山,收获颇丰啊。”

  “不及你……”

  韩门高哂笑着:“师父……不责骂我吗?”

  沐阳子阖眼默了良久,说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记我两句话。一,慕云君身边,不可久留;二,护好你师妹。”

  韩门高笑道:“师父说笑了,师妹现在法术突飞猛进不说,身边还有个厉害的人物,哪里需要我去护。”

  “什么人?”

  “师父,我说过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韩门高靠身过去,低声道,“您当初要我找的人,我可给你找着了……”

  沐阳子僵身惊目:“就是你师妹身边那个人?!”

  “正是……”韩门高道,“说来您也听说过的,前年您寿辰的时候,我说师妹在山下交了个朋友——就是她。”

  沐阳子神色大变,忙问:“她什么名姓?现在在何处?!”

  “说是姓江,叫江无月。您早些回来还能见上一面,现在么——我确实不知道。国师要清查巫人,我已经让她们找地方避去了。”

  沐阳子急匆匆站起身来,又在屋内来回踱步。韩门高也不多问,只说:“师父若是想找到她,我倒是有个方法。”

  “你说……”

  “三个月后,国师要去翼望山。我虽不知他们有何怨尢,不过我听她话里意思,恐怕是要去翼望山会一会国师的。”

  沐阳子定了定神,坐回椅上。韩门高见状,起身道:“师父,弟子这就走了。您……自己多保重吧。”

  韩门高迈步出了门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沐阳子望着门外呆了半晌,转身进了里屋……

  返魂香在 50 阴山十三 里提过,当时说付乙辰去找了没找到。

  另外怎么没人骂钟大夫呢?大家都好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