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停在雪地里,齐挽从里面钻出来,整个人茫茫然的朝宋梁玉跑来。

  宋梁玉连忙扶住她,她抚了抚女人肩膀上的雪色,有些纳闷:“你怎么在这里?”

  齐挽戴着毛茸茸的衣帽,嘴唇微微张开,就有冷气冒出来,她挽着宋梁玉的手,躲进宋梁玉的伞下,搓搓了手:“我是来找你的,本来去你家找你,但是你不在,我就跑出来了,在这边碰碰运气。”

  她嘟囔道:“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还往外跑?”

  宋梁玉将伞微微倾斜,有些沉默的将她头顶的快要融化的那片雪花捻了去:“没什么,出来见个朋友,喝了会儿茶。”

  齐挽登时就警惕起来,像是一只被陌生人侵犯领域的猫,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见谁了?男的女的?”

  不对,男的女的,齐挽都会吃醋。

  没听见宋梁玉的回答,齐挽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屈起,有些小心翼翼的勾了勾宋梁玉的小手指,她抿唇,似乎怕宋梁玉不高兴,连忙开口解释道:“姐姐,我不是要限制你的人际交往,你别不高兴,我下次不问就是了。”

  虽然她可以悄悄地去打听。齐挽暗自在心里想。

  宋梁玉的脚步微顿,有些怔楞。

  她没回答齐挽的原因是去想齐父跟她说的那番话,她没有怀疑过齐挽对她是否真心,就算是入戏太深,她也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齐挽是真心喜欢她的。

  只是她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齐挽或者真的对她只是三分钟热度。

  一时间,宋梁玉心头的滋味难以言明。

  转眼又见齐挽这般小心翼翼,她心一软,眉目间柔和了些许,她将人的手抄进自己的大衣兜里,一边道:“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气。”

  她忍不住说教道:“我们两人的关系是平等的,你不用事事都以我为先,也不用去为一些本来就是你可以做的事情而道歉。”

  说到此处,她反而有些难以开口,难免显得涩口,宋梁玉微微垂眸,语气有些僵硬:“你可以吃醋,不管男女的醋,你都可以吃。不用怕我生气。”

  这些话宋梁玉说得有些艰难,因为她未曾打过腹稿,也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说出这番话。

  但是无疑,这是她的真心话。

  齐挽怔了一下,雪呼呼的吹往她,有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睛,睫毛随着她也眨了眨,她低下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宋梁玉的身边。

  她刚才是走在宋梁玉的身后的,现在她走在了宋梁玉的右手边,和她肩并肩一起走。

  她抿唇,眼眶微微泛红,不过半响,又噗嗤的笑了一声。

  宋梁玉登时就破防,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似乎在恼怒她居然在这种气氛之下,笑出了声。

  齐挽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她赖在宋梁玉的身上,睫羽轻颤,有些期待道:“姐姐说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那姐姐能不能告诉一下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梁玉身子一僵,没想到齐挽会问这个问题。

  她捏着伞的手指骨节微微突起,看起来有些紧张,面上却是冷冷淡淡,一只手握着齐挽的手,与她一起插在衣兜里。

  这几乎成了她们走在一起比做的事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寒风瑟瑟的冬季寻得一方庇护。

  齐挽本来以为这次也得不到回答,正心下有些失望,就见宋梁玉突然看向了她。

  她一愣,就听那人薄唇轻轻地嗡动了一下,那唇瓣上不知道抹的什么号色的口红,淡淡的,又觉得分外诱人。

  宋梁玉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硬邦邦道:“你觉得呢?”

  她没有否认她们的关系,反而反问她,她们是什么关系。

  齐挽这次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她指尖微缩,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只觉得自己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难以言语,她没有了以往的游刃有余,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我们是情侣关系。”她嗡动了嘴唇,站在风雪中,头顶是一把黑色的伞。

  大街上没有行人,这一刻似乎风雪也在为她们鼓奏,齐挽险些被这天的大雪迷了眼。

  等站在宋梁玉家门口时,齐挽还有些晕乎乎的,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亲过宋梁玉的嘴唇,吻过宋梁玉的身子,她们也曾在无人问津的黑夜里相拥而眠,那些足够让她心跳得很快,快到让她无法呼吸。

  原以为所有心动都不过如此,现在突然从宋梁玉口中得到她俩的关系认可,齐挽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脑子像是被一团米糊糊住了,让她无法思考。

  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若是宋梁玉开口让她从这楼上跳下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宋梁玉按下指纹,拉着她进门。

  进门暖气便开了,待稍过一会儿便渐渐去除了身上的凉意。

  “去洗个澡,会感冒。”她低头,给齐挽找了双拖鞋:“过几天应该要开始工作了。”

  宣传发布会的行程已经在安排了,齐挽要是感冒了,怕是会有些难捱。

  齐挽乖乖的哦了一声,换了鞋,穿上了宋梁玉给的拖鞋。

  这里的一切都有着宋梁玉的味道,齐挽喜欢极了,她悄悄的吸了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抱着宋梁玉。

  宋梁玉身子一僵,咬牙掐了掐她的手背:“快去洗漱。”

  齐挽闷闷的哦了一声,在松开她腰之前,微微低头才她后颈轻吻了一下。

  不带任何欲望,她珍而重之。

  等人进了浴室,宋梁玉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指尖摩挲了一下,半响后唇角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弯了弯。

  她在这之前做了考核表,她在想齐挽要是有任何地方不让她满意,她就悄悄的扣分,用这种手段让自己逃离齐挽的温柔乡。

  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她逃不掉的。

  而且,齐挽没有任何让她不满意,她又怎么能抬手推开她。

  宋梁玉的目光落在那扇浴室门上,那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浮动,轻轻地握了握手指,低头。

  她就当一回赌徒。

  还望神佛护佑,让她赌赢一次。

  夜深了,外面的雪比白日还要大一些,窸窸窣窣的飘打在窗户上,一层层的覆盖着这整座城市,犹如鹅毛般飞舞,又像是泡沫般飘远。

  屋里开着一盏暖灯,宋梁玉靠在床前,齐挽窝在她的怀里,她一手拿着手,一只手将齐挽困在自己的怀里。

  初次实验,宋梁玉难免有些脸红,好在暖灯不算太亮,照不见她的羞窘。

  ——“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

  宋梁玉缓缓道来,她读到《简爱》中的一句,声音轻缓的念着,她侧着脸,暖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

  此时窗外飞雪,这句话似乎极其应景。

  齐挽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上,耳边全是宋梁玉的呼吸。她顿了顿微微昂头,轻吻她的锁骨,轻吻她的嘴角,她溺在这无边夜色里,也溺在宋梁玉寄予她的温情里。

  “宋姐姐,这算是告白吗?”

  她的目光温柔缱绻,似乎装下了宋梁玉,便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宋梁玉微微垂眸,拍了拍她的脑袋,淡淡的颔首:“你说是就当是了。”

  齐挽哼唧了一声,欢喜她的那些口是心非。

  她趴在女人的怀里,手指有些不安分的乱动。

  宋梁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番,捉住了她的手。

  齐挽咬着她的衣领,坐在她的腿上,神色幽深,低喃道:“不行吗?”

  宋梁玉抬头,眼神里似乎装了些什么,却又分析不出来,她捏著书骨的手指微微缩了缩,有些泛白。下一秒捏着的《简爱》滚落在地毯上,她的手腕轻弯,抬手勾住齐挽的脖子。

  这是在冬季的暖房里迎来的第一场大雨,酣畅淋漓,犹如死水中抛进一条鲜活的鱼。

  它在挣扎,又陷进淤泥,最后奄奄一息的淌进死水里。而那死水在它濒临之际又大发慈悲的将它抛向了另外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海。

  它活下来了,又犹如死过去了。

  待一场欢爱过去,床下散落着混乱衣衫,宋梁玉捡起地上的睡衣,套在身上,腿有些发软颤栗,但不至于站不稳。

  她微微低眸,又看见齐挽躺在床上不着寸缕的模样,眼神微微闪烁,用睡衣盖住她的身子,迟疑了半分,弯腰轻吻她的额头。

  待要走,齐挽似乎感应到了,连忙睁开眼睛看她,她道:“姐姐去哪里?”

  这称呼换作平日里是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宋梁玉一直都没觉得这不好,但是现在却似乎有些心境变化。

  因为刚刚在床上齐挽缠着她的时候,待她高潮时,也是一直唤她“姐姐”,好像这是什么特殊的词,害得她现在有应激反应。

  宋梁玉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还算是理智:“我去洗个澡。”

  胡闹了大半夜,身上黏糊糊的,齐挽闻言刚刚有些困倦的眼睛登时一亮,就要从床上跳起来:“我们一起吧。”

  宋梁玉脸一黑,抬手将被子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捂进被子里:“睡你的。”

  没有洗到鸳鸯浴,齐挽也不急,来日方长。

  不过刚刚那一遭,她也没了睡意,窝在被子里,拿出手机在超话群里一顿嗷嗷嗷嗷。

  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有好事发生,登时就有评论涌进来问她发展。

  挽玉发糖太难了,只能逮着另外的糖磕。

  “有新进展了?”

  “看这情况,怎么感觉已经追到手了?”

  “为什么凌晨四点还在?这值得让人深思!”

  “楼上不也在?”

  “啊这啊这,我说我是熬夜追剧你信吗?”

  齐挽挑了几条回复。

  ——“在一起了”

  ——“不告诉你”

  ——“改天群里给大家发红包,辛苦大家了。”

  辛苦你们一直磕挽玉。

  要不是怕宋梁玉不高兴,齐挽想直接告诉超话那群小粉丝,告诉她们磕到真的了。

  待宋梁玉出来时,她有些兴冲冲道:“姐姐,我明天就去买我的洗漱用品,我明天就搬来和你一起吧。”

  本来以为这事儿也算是铁板上钉钉了,结果没想到宋梁玉翻身下床不认人,眉头一皱,“不行。”

  齐挽瞳孔地震,满脸震惊:“为什么?”

  她看宋梁玉犹如看拔吊无情的渣女。

  宋梁玉端着一杯热开水,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不行就是不行。”

  之前只是觉得不能同居是因为关系不稳定,现在不能同居,单纯的觉得按照齐挽这胡闹的性子,同居得被折腾死。

  想到此处,宋梁玉捏着被子的手指轻轻地颤抖。

  齐挽想闹了,她被气得钻进宋梁玉的被子里,准备明日后日以后都不出这房间门了。

  这样宋梁玉就算是想赶她走,也没办法了。

  宋梁玉见她幼稚的在窝里打滚,有些无奈的皱眉,干脆踩着拖鞋准备去书房睡。

  这是真正的下床翻脸。

  齐挽被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震惊了,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技术不大好,可是她是学了好久。

  更明确的说,她情窦初开时的性幻想就是宋梁玉,她做过关于宋梁玉的梦,看过□□,而且宋姐姐好像也没有表现出不舒服。

  齐挽陷入了沉思。

  于是她又屁颠屁颠的抱着被子,强行的挤进了宋梁玉的书房,当晚便将书房给反锁了,一副强取豪夺,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将宋梁玉牢牢的困在自己的怀里。

  宋梁玉:“……”

  她懒得折腾,由着她去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外面的天儿在连续下了几天大雪后,终于大发慈悲的放晴了。

  宋梁玉起来时,齐挽睡在床边儿,只要再稍稍翻个身,她就要滚下去了。

  宋梁玉下意识的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一带齐挽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宋梁玉顿时就知道她在装睡,拿她没办法。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猫,软软的,又有些坏。区别是那猫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还能赚钱养家。

  宋梁玉穿衣起身,做了一个决定:“起床。”

  齐挽懒懒的仰躺着。

  宋梁玉眼前出现的画面就是一只懒猫露出自己的白肚皮给主人挠。

  她揉了揉眉心:“我们去宠物店看看。”

  齐挽瓮声瓮气,撒娇似的拖长尾音:“干嘛呀?”

  宋梁玉额头跳了跳,冷硬的挤出三个字:“去买猫。”

  她得去看看正常一点的猫,不然没办法直视齐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