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在六点半再次响起。
徐青柠昨晚没怎么睡, 但也不妨碍她清早一睁眼就神采奕奕, 神清气爽。
冬日的早晨，徐青柠脑中毫无赖床的想法，破天荒地在起床后叠了被子，洗漱换衣服, 待一切妥当, 关门下楼。
徐嫂见怪不怪地递上一杯蜂蜜水，笑着：“怎么越起越早了？不对, 你这个时候不是在外婆家？”
徐青柠脸颊红扑扑, 没答她的话，只望着楼上的位置，问：“田甜他们上哪儿散步去了？”
她要去装偶遇。
顺便提醒老头子开口将田甜留下来这件事。
“啊？”徐嫂疑惑了声, “甜甜今天还没起呢, 昨晚老爷和几个朋友聚得晚，甜甜也很晚才上楼，估计要多睡一会儿。”
徐青柠脑筋转了转，仰头一口气喝完蜂蜜水，冲她道：“那她早晨都吃什么？你给我, 我给她送上去。”
“这样吗？”徐嫂半迟疑半听从地进了厨房。
徐青柠端着爱心早餐来到了田甜房门口。
想敲门，又觉得她该给田甜一个惊喜，索性就在门前这么等着，田甜睡得越晚，她越高兴。
像田甜这种拥有严格生物钟到点睡觉到点起床的物种，若是能抛下生物钟睡个懒觉, 就证明昨晚她那番话对她也是有影响的，她起码也纠结犹豫睡不着过。
这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徐青柠很高兴。
可惜还没自豪上几秒，门开了，徐青柠一激灵，忙大步凑到田甜面前，将餐盘递给她：“当当当当！爱心早餐！”
田甜吓得差点把门关了，一见是她才及时收手，有些愣，有些窘，脸上难得还有几分尴尬：“这么早？”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徐青柠殷勤看她，话里话外都是难掩的激动，她发现她毛衣外罩了件外套，头发扎成马尾，不再穿着那双毛绒绒的拖鞋，又一愣，“你要出门？”
“啊，”田甜迟疑答，“我想去走走。”
徐青柠开心：“那我陪你!”
话落徐青柠又看了看手里的餐盘，问她：“你要吃点东西再去吗？”
“回来再吃。”
“我听你的，”徐青柠很乖巧，看她一眼，终究怕她提前走，端出一杯蜂蜜水递给她，“这是我冲的，怕你觉得甜，挤了几滴柠檬汁，你喝喝看？”
见她犹豫，徐青柠解释，“你平时就这个点吃早餐，我怕你饿，你喝点，垫垫肚子。”
田甜笑着接过：“谢谢。”
徐青柠满意了，叮嘱道：“那你先喝。慢慢喝，别着急，我去换件衣服，你等等我！”
说换衣服就换衣服，徐青柠动作很快，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快，等她换好衣服出门，田甜还在那儿等她，她满意走过去，看她穿着单薄，又皱眉：“你要不要多穿点？外面很冷的。”
田甜笑：“没事，我不冷。”
不知怎地，徐青柠就想起那晚她和二姐的对话。
田甜说不冷，二姐不信，然后田甜就让二姐摸她的手证明她真的不冷……这种禽兽的行为不能干，徐青柠暗暗提醒自己。
可下一秒，她听见自己说：“哪有不怕冷的，我不信，你还是多穿点。”许是堂皇，她声音干得发涩。
田甜看她一眼。
徐青柠霎时紧张了，怕被她看穿她的意图，低敛着眉目，也不看她。
“我真的不冷。”田甜强调。
“外面真的很冷，”徐青柠望着她，“你多穿点，不想穿的话，围个围巾也行。”
田甜看她：“那你呢，我看你穿得比我还要少，你不是也不冷？”
徐青柠看看自己，心说我俩可不一样。
她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为了在田甜面前骚包一场才故意穿成这样的，哪一样？
手没摸着，徐青柠不再僵持，将围巾取下来递给她：“那你围着。”她转身就走。
田甜拿着围巾跟上，冲她喊：“那你呢。”
“我没事！”
两人一齐出了门。
下过雪的王府花园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连枝头都萦绕着洁白，徐青柠走在田甜身侧，不时吹来一阵寒风，她紧咬牙关。
地面已经有人扫过雪了，干净的路面两旁，白皑皑的雪上覆着一层污雪泥，不觉有些煞风景。
徐青柠看着看着，发现田甜已经朝污雪泥那儿走了过去。
徐青柠忙跟上，听见田甜说：“我想踩踩雪。”
有点好笑，徐青柠忍住，极认真的点头：“那你踩吧。”
不是在走，真的在踩，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要细细体会踩雪的感觉，厚厚的雪不堪重负，不时发出吱吱声，徐青柠听见田甜开心笑了两声。
很莫名的，她跟着开心：“你那儿冬天不下雪吗？”
“也下，”田甜嘴边还漾着笑意，“就是没这么大，就一点点。”
徐青柠被那笑勾得心痒，连要说什么都忘了，踩着她的脚印，一点一点碾上。
两人最终停在一丛灌木丛前。
田甜俯身在拨叶片上的雪和冰晶，徐青柠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就问出口：“昨晚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田甜一怔，掌心还躺着叶片冰晶，她由其融化，看她：“我喜欢你那件事？”
徐青柠一咯噔。
她怎么如此直白？莫不是春天真要来了？徐青柠压抑住狂喜，矜持地点点头。
掌心感觉到冷了，田甜将半融化的冰晶放回灌木丛，直到冰晶全化了，才道：“那你先告诉我，什么是喜欢？”
“什么？”
“我确实想过和你一起生活，但那是以前，现在我不确定，就此判定为我喜欢你，也太荒唐，所以我想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
田甜认真看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亮得惊人。
徐青柠一滞。
很冷，又很热。
她隐隐觉得，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就要成为田甜拒绝她的理由。到时候，她只需说，我没有这样，看来这不是喜欢，我还不喜欢你，就能断绝所有可能。
徐青柠觉得她善良，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拒绝她，又觉得她残忍，因为即将被拒绝的人是自己。
像冰晶一样晶莹剔透的女孩。
徐青柠想了想，视死如归的开口：“我不知道对喜欢最科学的定义是什么，我只能对你谈谈我的理解，喜欢很玄乎，这大概是一种感觉，非你不可的感觉。”
徐青柠声音不大，话尾才落就像是要消逝在漫天雪地里，可田甜听得很认真，她在说：“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想你，见到你了，我还是想你，脑子里都是你，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开心，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又会失落，难以控制，却又乐在其中……”
徐青柠边说边看田甜的脸色，许是她太紧张，她总觉得话说完田甜就要拒绝，找补两句：“这就是我对你的喜欢。但每个人的喜欢又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田甜点点头，果然开口：“我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很抱歉。”
“没有就很对！”徐青柠走近她，“我这是喜欢的不得了才会这样，一般人的喜欢，只要不讨厌就行了。”
徐青柠终于走近她了，凝望着她的眼睛，问：“你讨厌我吗？”
田甜没回答，有些无措甚至是荒唐的笑：“是这样吗？”
徐青柠笃定：“就是这样，不然你试着和我交往几天看看？你会慢慢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的。”
田甜脸上出现几分怔忪。
徐青柠乘胜追击，摆出制胜法宝：“奶奶是不是曾对你说，我会陪着你？我会！我会和你一起种菜，一起做饭，一起做很多很多事，这些我都能做到。细水长流的，也是爱情。”
田甜想了想，问：“你要陪我回山？”
徐青柠一怔，随即点头：“我愿意的。”
田甜有些意外，又问：“你想清楚了？山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你确定要和我回去，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徐青柠还是点头：“嗯。”她隐隐觉得，这是田甜劝退她的另一个办法，她把山里的生活说得那样糟，明明她自己觉得那样好。
果然，田甜开口了，笑着：“你再想想吧，这太鲁莽，也太草率了。”
徐青柠不自觉瘪嘴，又觉得这样太孩子气，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又待了一会儿，许是两人都觉气氛沉默，田甜率先开口：“我们上去吧？”
徐青柠点头，不吭声。
适时吹来一阵寒风，徐青柠没绷住，身子在风中瑟缩两下，田甜看着看着，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帮她戴上：“你明明就很冷。”
徐青柠确实冷，冷得不得了，身心皆冷。
田甜帮忙围好围巾就往前走。
徐青柠跟在后，围巾带着田甜的温度，还有田甜的香气，一同包裹着她，郁闷的心情又消散了。
徐青柠心想，拒绝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答应才真见鬼了，她一副失败者的姿态做什么？
这样想着，徐青柠跟上去，手直接捞起田甜的手，握在掌心，一本正经道：“我看看你冷不冷？”
田甜先前想挣扎，一听这话又乖乖顺从，看她：“我不冷吧？”
“嗯，热乎乎的。”徐青柠顺势牵得更紧，“我不管，我把围巾给你戴那么久，我冷了，你要负责给我取暖。”
田甜无奈道：“好。”
回去的路上，徐青柠轻晃着田甜的手，像是随意地说起：“你说，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呢？”
田甜沉默。
徐青柠继续说：“你要是没那么快喜欢我，也答应我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田甜还是沉默。
徐青柠想了想：“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会哭的，你想看我哭吗？”
徐青柠就地停下，作势要哭的表情，田甜绷着脸看了两秒，见她真要开始哭了，又哄：“好好好，我答应了。”
徐青柠趁她转身，满意勾起唇角。
女孩子，果然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