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 纵使徐青柠感觉情况不太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她看着田甜：“我知道你介意婚约解除的事, 我也很后悔，我要是知道我会喜欢上你, 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做，我那是被气昏头了。”
“而且, 我都已经受到惩罚了，”徐青柠想牵上她的手, 碍于距离远不太好操作, 她紧攥成拳, “我喜欢上了你, 我每每想起婚约的事我都在后悔, 悔不当初。我还害怕, 怕我说了那些话后你不要我, 你不理我……”
田甜紧抿着唇一语不发，徐青柠停下, 望了望她, 强扯出一抹笑来：“被我吓着了？”
田甜清澈的眼看过来，徐青柠心一滞, 莫名不敢看她, 低敛着眉眼往下说：“我忍不住了，我怕我再不说，你就要和麦穗在一起了。她表白了, 她还在追你，你们关系那么好，连我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你们更配……我不甘心，明明你是喜欢我，只喜欢我，要在一起也是我们在一起，她算什么。”
四周静得吓人，徐青柠听见她的呼吸声大得像是跑了几百米的人，又粗又重。
徐青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住那一抹心悸，扯出温柔的笑：“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你一直不说话，我心里没底……”徐青柠弱弱补充。
“我，”田甜对上徐青柠鼓励的视线，一噎，“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你？”
徐青柠太紧张了，紧张到她以为这句话的意思和‘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你’类同，她以为田甜在害羞，被心上人戳破心思的害羞，她笑了笑：“二姐都和我说了。”
“嗯？”田甜不解。
“爷爷是不是曾经和你商量，要换成二姐和你完成婚约？你是不是说，只要我？”
田甜想起来了：“是因为这个吗？”
田甜在想如何开口，徐青柠却不喜欢田甜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你不喜欢我？”
徐青柠不信，她疯狂在脑中搜索回忆：“当初我和二姐带你去海灵姐店里买衣服，我那时候试探你，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姐，你说，不是那种喜欢，你让我放心，你只喜欢我。你是不是这么说过？”
田甜一字一顿开口：“因为那时候你是我未婚妻。”
仿佛兜头劈下一道惊雷，徐青柠雷得外焦里嫩，久久不能言语，她愣愣地：“就因为这个？”
田甜犹豫要不要说，徐青柠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恨恨开口：“你让我死个明白！”
“知道有婚约时，你很不能接受吧？其实我也不太能，我以为我会和奶奶在山里生活一辈子的，我没想过其他人，可奶奶却在某天突然告诉我有婚约，我要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生活，我不太能接受。相较于改变，我其实更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
田甜将话说得委婉，可徐青柠还是感觉到了打击，每个字就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先是刺痛，再是密密麻麻的痛。
“奶奶知道我的顾虑，她和我说了很多以后的生活，有你的生活。她说你会陪着我，我们可以一起种菜，一起做饭，一起做很多很多事，她让我觉得重新接受一个人，或许也没那么困难。奶奶过世后，我纠结再三，还是来到了你家。”
“爷爷很热情，我也以为我能适应，可你知道的，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太美妙。”
徐青柠想起了她当初趾高气扬的样子，唇紧抿成线。
“我不太喜欢改变，我想或许我能带你回山，可你明确表示不愿和我回山，再加上你当时的态度，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有点打退堂鼓了。”
“可是徐爷爷很坚持，他很相信我，他说一见到我就知道我很适合你，还提起了奶奶，我觉得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我告诉自己应该再试一试，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逼婚。”
田甜也喝下一口水，润了润喉：“其实不只是逼你吧，我也在逼我自己，我想让我尽快适应未婚妻的角色，毕竟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日子也过不下去。渐渐接触下来，我对这门婚事也没那么抵触，你很好，并不像一开始那么差，我觉得我们还是能走在一块儿的。”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你不要二姐只要我？”徐青柠追问，“明明当时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大概是我心里的那点自私吧，”田甜很惭愧，“我在想，如果不能结，那就不结了，没必要牵扯上其他人。”
打开了话匣子，田甜自嘲一笑，深入剖析自己：“其实当时我还挺佩服你的，我没能像你那样堂堂正正说不结婚，我很懦弱。”
“所以我那番话，我求求你放过我那番话，对你而言是解脱？”
“也不是，”田甜看她，“那时我们关系很好，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你突然说那些话，我有些吓到了。”
“我想，我的努力没有用，你还是不想结婚，那我索性去找徐爷爷摊牌好了。他告诉我他骗了你，我也和他说明白了我这一路的纠结，婚约就解除了。”
徐青柠怔在原地。
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声，望着田甜，莫名说了一声：“你是不是冷血？你怎么就能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也不是不喜欢……”
“那是喜欢？”
田甜想了想：“是可以接受。”
徐青柠一时语塞，脑袋像炸烟花似的炸得她脑仁疼，她听见自己问：“那麦穗也可以接受？”
“我没想过，”田甜诚实答，“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徐青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抱怨了一声：“就是因为你总说这种话，我才会以为你喜欢我！”
田甜抿唇：“我不说了。”
“不能和我在一起，你就要孤独终老？”
田甜想了想：“……一个人挺好的。”
徐青柠觉得她大概是不要脸了，她听见自己问她：“既然这样，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呗。”
于是她看到了田甜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她低操了一声，就不该开这个口！徐青柠，你还嫌不够臊得慌吗？
“我开个玩笑。”她补刚刚被冲动砸出的窟窿。
“其实你没必要因为婚约的事对我有愧疚，事情本身，我做得也不对，我一直都这么说，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徐青柠接茬：“我现在也觉得我做得没什么不对！”
田甜蓦地笑出来：“嗯，你这样的性格，很好。”
“不用你夸我。”徐青柠置气。
“好。”田甜应声。
“……”
菜冷了，蛋糕上得奶油化得更严重了，可两人相对而坐，却没谁有吃东西的心思，也没有说话。
室内很安静，像是在消化这一场意外。
田甜诚恳道：“我很抱歉，对不起。”
徐青柠抬头：“你因为什么道歉？”
“你想我因为什么，我就因为什么，”田甜道，“你在生气。”
徐青柠笑出来，又猛地绷住脸不想让自己笑，僵持了会儿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索性放弃：“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自己要自作多情，和你无关。”
“吃饭吗？”田甜的声音复归平静。
“嗯。”徐青柠闷闷应声，眼角扫到手边的蛋糕，后知后觉这是生日宴，又腾起了几分愧疚，“搅合了你的生日，抱歉。”
“没事，你能来陪我，我很高兴。”
徐青柠拿着叉子戳了块蛋糕上的黄桃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自顾自地嘀咕了声：“你不能总是这么说话。”
“嗯？”声音小，又说得含糊，田甜没太听清。
“没什么。”徐青柠三下五除二吃完一整块蛋糕，还想再吃一份，被田甜拦住，“不吃饭了吗？”
徐青柠执声：“我想吃甜的。”
“啊。”田甜不再拦着了。
徐青柠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默默往嘴里喂食，心情不好吃甜食果然有奇效，即使心里是苦的，嘴里也是甜的。
徐青柠往嘴里喂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拉出衣领内的红绳，攥着戒指给田甜看：“你还是喜欢我，不然你怎么不把这东西要回去？”
徐青柠拿她当时的话堵她：“你不是说婚约解除就剪断的吗？”
她为自己这点发现沾沾自喜，却见田甜沉默后起身：“我去拿剪刀。”
徐青柠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吼了一声：“我不是要把这个还给你的意思……也不是要占为己有的意思，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拿回去？”
“你每天戴在脖子上，我就不相信你想不起来？”徐青柠杜绝她撒谎找借口的可能。
“我以为你没带在身上。送出去的东西主动开口要，有点失礼，何况我们那样的关系。”
“？”
徐青柠觉得这个理由很扯淡：“就因为这个，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总会给我的，”田甜望着她，“你不是不给的人。”
“……”徐青柠无话可说，笑了声，“你倒是了解我。”
田甜沉默起身去取剪刀，咔嚓剪断那一下，徐青柠沉默地闭上了眼。她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了，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有。
她这辈子好像都没今天这么狼狈，各种被打脸，主动送人头，她可真行。
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饭吃得味同嚼蜡，饭后田甜收拾饭桌，徐青柠茫然站在一旁，静默片刻后拿着手机到了院子里。
徐青柠给潘晨拨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情绪：“我表白失败了，田甜根本不喜欢我，我死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