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案板桌后的教导主任抬头,“你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这黑眼圈,再猜猜人家怎么看出你晚睡了。”

  “……”温煜又灌了一大口牛奶,含含糊糊地说,“您说的在理。”

  趁上课铃响前温煜回到教室,因为马上要上课,通风的窗户被关起来,房间里仅剩的凉气也被几十个人的体温捂暖。

  温煜屁股往凳子上一挨,把校服拉链往下扯了大半节,再拎着领口扇风透气。

  “热?”同桌兼唯一好友方洋靠上来问。

  “不热,闷。”温煜话语刚落,前座女生打了个喷嚏。

  “打开一点吧。”方洋的手放到窗户边上。

  “算了。”

  温煜说这句话时声音略大,轰轰闹闹的教室终于发现她的存在,瞬间安静不少。

  前桌几个女生压着声音聊天,时不时还转头瞄她一眼。

  对于这样类似看戏的眼神温煜早就习惯了,这群人表面上怕她怕的不行,其实私底下没少嘲讽贬低她。

  暴发户,关系户,暴/力狂,怎么夸张怎么来。

  不过只要不是当着自己面说,温煜就当不知道,说实话她还听赞成暴发户这条,要不是她妈温柳女士给她找了个有钱的后爸,她也不能有现在的生活。

  所以她也知足,对蒋家成一直挺客气。

  跟着周围环境一块,方洋的声音也压下来,和说悄悄话似的,“早上你在门口被宋秋临抓着了?”

  温煜摸摸鼻子,“人家扣分单都送到班级里来了,你说呢。”

  方洋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不悦之后,又问,“你俩起冲突了?听说边上一个男生都被骂哭了。”

  “说什么呢。”温煜不明所以,“那新生哭得我也莫名其妙,我就说句我没带校牌,他就哭了,我还委屈呢,要不是他我就不会迟到这么久,还被罚站。”

  “哦……这样啊。”方洋脖子缩回去,“那宋秋临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刚才你俩在门口又说话了。”

  “没说什么,她最多问了句“煜”是哪个yu,要记我名字的十个有九个都得问这个吧。”温煜从桌兜里拿出第一节 课的书。

  “那就好。”方洋拍拍她,“你惹谁都行,宋秋临千万别动,她家里……”

  温煜听见她神秘兮兮的语气,转过去看她,方洋伸着根手指往上指指。

  “怎么?霸道总裁,一句天凉王破就能让我家破产那种?”温煜无所谓地笑笑。

  方洋看着她表情顿时慌了,“你真和她结梁子了?”

  温煜笑道:“你哪次见我主动和人结过梁子。”

  和她有过节的,都是些上赶着凑到她跟前找茬,被蒋江教训后不服的。

  “我说认真的,班级群都炸了,说你因为宋秋临被教导主任抓去办公室训了一顿,出来肯定要报复她。”

  温煜真的很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但也没指明自己去教导主任那都干了啥,“随她们说去呗。”

  这话高声说出又吸引一票目光,温煜面上挂笑,懒懒地靠在后面人的桌子上,“有什么好看的,我脸能有书好看。”

  几个脸皮薄的女生一下烧着了脸,迅速转回去趴在桌子上。

  方洋看温煜真的没有要找宋秋临麻烦的意思,替她松口气,换了个话题,“明天开始要换冬令时的课表,我给你记了一份。”

  她推过来一张画着表的纸,温煜说了句谢谢,低头看,“有什么分别。”

  “早自习晚半小时。”

  “真的?”温煜眼睛一亮。

  “开心什么呢,这就意味着我们中午吃饭也要晚半个小时,晚自习放学晚半小时。”

  “我们走读生又不强制参加晚自习,早上能多睡会儿就行。”温煜依旧兴奋,过了会儿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方洋说,“帮我看着点。”

  方洋看向讲台的老师,“在写字呢,你快点。”

  温煜点点头,登上自己的账号把公告栏里的直播时间往后挪了半小时。

  收起手机她又拿出自己的本子打算抄方洋那份课表,顿了半晌,她为难地眯起眼。

  方洋心是好,但字实在太丑,她消受不起。

  掏了半天才从桌肚最深处掏出一支黑笔来,视线随着笔尖对到白花花的纸上时,温煜皱着眉瑶瑶脑袋。

  头有些晕,手指也有点握不牢……

  压着眩晕感继续抄写,视线里那些排排站的字,却变得像打散后揉到一起又混了水那样模糊。

  耳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响,胸腔里的扑通声也变得强烈起来。

  猛的一阵痛,温煜一把抛开笔,脸色煞白,然后慢慢弓起身子,右手捂着胸口,白皙的手背上青筋乍起。

  旁边的方洋担心地问,“怎么了,肚子疼?”

  “可能着凉了,刚刚。”温煜顺着接下去,将手往下移了移,看起来像是捂着肚子。

  方洋连忙向老师报告,“老师,温煜她身体不舒服,要去一趟医务室。”

  台上的老师还没来得及点头,温煜已经没影了。

  方洋在后面:“诶!你纸不要啊……”

  ……

  上课铃响,宋秋临却没着急回教室,往厕所墙壁一靠,从兜里掏出手机滑动。

  点开某个APP,在唯一关注里打开那个人的动态,划到最底下也没找到一张类似于自拍的图片。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页面自动刷新,她眼尖地发现公告栏里的直播时间变了。

  从晚九点半播变成了十点。

  说实话这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她一般晚上十一点才会上去听直播,但是今天……

  思路到一半被打断,带着卫衣帽的人急匆匆跑进来,瞥了眼挨着门口站的宋秋临,都顾不上想她这三好学生不赶紧去上课,却靠在厕所白摆个目中无人的姿势玩手机是什么心态,只是急躁地问,“你上厕所吗?”

  宋秋临摇摇头,给她让开位置。

  温煜没进去,手指指门那,一手撑着墙壁,“不上就快点出去。”

  她语速很快,也努力将语气伪装成凶狠的样子,但似乎咬字有些艰难,配上她惨白的脸色,显得十分无力。

  宋秋临站直,盯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巴,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隔间里一个女生上好厕所出来,看见对峙的两人,脸刷地雪白,逃也似的从门缝里窜出去。

  “你怎么不动啊。”温煜着急就开始上手,推着宋秋临的腰,“你快出去吧,我着急!”

  宋秋临一把握住推在自己身上的手,往边上扯开,半途却因为手心里意料之外的冰凉触感停住动作。

  “别碰我……”被她这么一扯温煜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脑子里轰响的都是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她只能没骨气的半倚着宋秋临的身子,往地上跪。

  “你怎么了。”宋秋临扶起她,却发现她一点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趴趴的,“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不要!”闭着眼睛喘息的温煜猛地睁开眼,手心贴着喉咙,快把那的皮肤擦红了,才憋出一句话来,“药,吃药就行,不去医务室……不去……”

  失去意识前一秒,温煜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刚才在楼梯上不应该跑的……

  前不久才在校门口和刺头似的跟自己找茬的人,突然就这么失去意识往怀里倒,让宋秋临半愣一会儿。

  但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将温煜捏得指甲发青的右手掰开,掏出一支白色的药瓶子。

  瓶身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看不出是什么药,只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次10至15粒。

  ……

  大半节课过去,温煜都没回来。

  台上教课的老师起了疑心,“是上厕所还是逃课,这么久还不回来。”

  方洋也着急,要是逃课还好,她就坐在温煜边上,是实实在在看见她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会是出事了吧……

  “老师,我去看看。”她自告奋勇举起手,却被老师打回,转头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学习委员去看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煜刚撩开眼皮,她先摸了摸胸口再小心翼翼吸了口气,在顺利完成一整套换气动作后她才放心地支起身子。

  “小心。”有人扶了她一下。

  温煜甩开她的手,自己伸手往旁撑,胳膊还没伸直就撞到了板子,这才发现自己待在厕所隔间里,身下坐的马桶是整个厕所的唯一“坐席”。

  她是说了不要去医务室,但……现在这样和席地而坐有什么区别?

  “你……”温煜调整好表情,抬眼试探宋秋临的态度。

  宋秋临眼神清明,随手将那药瓶递回给她,“身体有问题还是建议去医院看看。”

  “谢谢。”温煜松了口气,接过来,“老毛病,吃了药就能好。”

  宋秋临站着没说话。

  温煜吞了口口水,被宋秋临这样沉默的盯着看,总有种被扒光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主要这人还和个瘟神似的,一动不动把着门把她唯一的退路都堵上。

  厕所隔间本来就不大,还非得塞两个人。

  “是不是……上课了?我们走吧。”温煜站起来,举着胳膊却无从下手,“你让让。”

  宋秋临靠着门板,单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垂眼瞄了眼时间,“嗯,再去慢五分钟就下课了。”

  那还不赶紧走!

  温煜瞪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人。

  “温煜,你在吗?”学习委员走进来,一个个翻着厕所的隔间。

  “在——砰!”

  门板巨大的撞击,学习委员离得这么近不可能听不到,她连忙靠近传出声音的隔间,敲敲门:“温煜吗,老师让我来找你。”

  “嗯,是我,有事?”

  “没。”被她理直气壮一问,学习委员下意识摇摇头,然后又反应过来,“老师说你在厕所时间太久,担心你出事吧。”

  “哦,我没事,你走吧。”温煜沉着嗓音。

  “好……”

  两人交谈的时刻,宋秋临正被温煜捂住嘴压在墙上,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温煜紧张的脸上,明明个儿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却非要踮着脚做这别扭的动作。

  因为温煜一下靠的太近,近到她身上带着淡淡椰奶香味的沐浴露味道,能够清晰从她拉开的半截衣领散出让宋秋临闻见。

  温煜对此并无察觉,依旧侧着头听外面人的脚步声,宋秋临的目光从她耳后刮过,路过白皙的耳廓落在她脖侧一处疤痕上。

  很规整的圆形,周围一圈深色,烟疤。

  她看了眼就收回视线,面色淡然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