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蓝瑶这话说完, 段嘉央意识到了自己会出事。
两个人在办公室共处的最后一天，不做些什么，都对不起这天时地利的条件, 段嘉央再往前走时, 手臂被林珂握住了, “我那天说过了，段嘉央, 不可以两清，不可以释怀。”
段嘉央说：“那只是你, 你跟以前过一辈子呗。”
她不看她, 脱口的语气冷极了。
“反正我是早忘记了。”
林珂的力气很大，把她的手握紧了，咔咔的痛，段嘉央试了几次都没能挣脱。
段嘉央说：“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不问我这六年怎么过的。你看, 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我也不想和你那么纠缠了, 我害怕你。”
林珂手有一瞬松动，段嘉央抽回手指往门外走, 但是她刚摸到门把, 林珂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段嘉央闭了闭眼睛，“你又要做什么。”
林珂走近她，呼吸落入她的耳朵, 说：“刚刚我试了一秒松手，发现不行, 一秒就是地狱。而且，你走的不快。”她重新抓住段嘉央的手指, “所以，你必须选我。”
“我最后的底线。”她说，“别选她。”
段嘉央也说：“别再靠近我，这也是我的底线。”
林珂每一次的靠近都让她颤栗，身体本能的因为她感觉到兴奋，宛如小刀在扎她的神经，段嘉央用胳膊去推她，她纹丝不动。
段嘉央说：“放开。”
林珂没有动，死死地扣着她的手。
偏巧这时有人敲门，林珂将她翻了个面，让她面朝着她，她手用力把段嘉央往前一顶，段嘉央后背贴在门上，那劲不小，门跟着颤抖，段嘉央张着嘴要骂，又怕外头听到，压着声音：“林珂，你疯了！”
动静不小，外面的人绝对知道有人贴在门上。
杨瑞琪敲敲门，“总监，研发有人找，说出差的事。”
“停还是不停？”林珂问。
一语双关，和蓝瑶的关系停不停，现在要不要停。
她有两个选择，一，撒谎苟出人样，二，心里怎么想怎么说。
段嘉央没有让大脑过度思考，她急促压抑着呼吸，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答案。”
原本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异常，外面的员工都在工作，坐姿各种各样，还有几个再往这边张望。
她清晰的听到坠落的声音，撕裂了。
林珂俯身靠过来的瞬间，段嘉央全身紧绷了，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微抿了嘴唇，意想中的唇并没有落下来，段嘉央再睁开眼睛，对上了林珂的瞳孔，深黑的目光冷厉地瞧着她，隐隐压抑着什么。
既然不亲，那……她又想挣脱。
林珂又动手将她翻了个面，各种话就变成了一声“啊”。
段嘉央额头抵着门，炽热的灼烧着皮肉，段嘉央被她翻来覆去，身体肆意的被她摆弄，林珂手落下她的腿上，离她的臀就几厘米，她腿猛地一抖。
臀部线条绷紧，裙子贴着腰身。
她自己扭头看，咬唇收回去。
“林珂……我从来没有招惹你……”段嘉央断断续续的说，额头贴着门，办公室里头吹着空调，她声音几分委屈，林珂并没有反驳她，“对，是我自顾自在意你了，想要你。”
段嘉央并没有仓促的逃跑，她靠着门缓了很久一直没抬头。害怕她，害怕抬头就撞见同事，更是羞愧，纠缠那么久，她的羞耻心的薄膜在这一刻爆炸，她那么长的腿，好像天生就是用来发抖颤栗的。
脑子晕晕乎乎的，段嘉央忘记怎么出的办公室，好像是林珂手在她腰上搭了一把，她头如塞了冰块沉重的挂在脖颈上，撑着下颚只喘息。
不知道是为了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段嘉央盯着电脑，手指落键盘上敲字。
晚点蓝瑶来接她，她补了个口红去赴约。
当时四点多，林珂还没有下班。
两人一起去吃了法餐，又去看了场科幻电影，同样的两个半小时，段嘉央看懂了电影剧情。
回来的时候，两人一直在讨论剧情，路上经过饰品店，段嘉央逛了一圈没看到想要的，蓝瑶指着货架上的两个老虎，说：“虎年，买这个，抱着元宝。”
她笑着问，“要吗？”
段嘉央仔细看，一个老虎抱元宝，一个老虎手里拿了张条，写的是“今年暴富”，憨态可掬，挺可爱的。蓝瑶把袋子给她，说：“别不开心了，我送你。想要就买回去。”
蓝瑶拍拍她的肩膀，大姐姐的模样，“就是带你出来的玩的，怎么跟我出来你还不开心。跟林珂吵架了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到林珂，段嘉央以为她会绝口不提。蓝瑶结账去拿老虎，段嘉央看她手中是奶茶又是甜品，自己把老虎抱着。
她全程心不在焉，与其说是约会，更像是蓝瑶陪着她散心。
晚上，蓝瑶送她回家，俩人一人一只老虎，蓝瑶走进去把人送到屋里，手里提的那些甜品全都给她，之后她转身开车门，降下车窗跟段嘉央说再见。
段嘉央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蓝瑶大概不知道她用她当挡箭牌了吧，正在气喘吁吁遛弯的段力天从外面回来，段力天皱着眉，叉着腰说：“段嘉央，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好歹叫人进来喝口水啊。”
“没事，这么晚了，嘉央应该也累了。”
“哪晚了，才九点半，你家也不远，进来吃点西瓜，万一你回去你爸问起来，还以为我吝啬呢，”
“哪里会？”蓝瑶笑，“我爸还不知道我，以前老来叔叔家里蹭吃蹭喝，他都没脸问。”
她看向段嘉央，“那我来吃块西瓜？”
俩人一块进去，买的甜品放在桌子上，段力天和蓝瑶在聊天，段嘉央在旁边坐着听，段力天想转话题让她们两个说话，话题转得生硬，最后可能是觉得无力回天，找了个理由上了楼。
段力天离开，段嘉央尴尬缓解了一些，她身体往后倒哎了声，蓝瑶笑：“不适应吧？”
“有点。”
蓝瑶笑着说：“那下次偷偷送你回来，不让你爸发现。”
段嘉央心头一震，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全然不一样，让人呆坐着很不礼貌，蓝瑶够照顾她了，她起身抱着老虎，说：“我带你转转吧。”
段嘉央拿了家里最好的水果和零食去二楼，两人在阳台坐着也是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说是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蓝瑶主动搭话，温柔有理。
若不是林珂提醒，段嘉央自己都忽略了，两个人虽说只是吃饭聊天，步调缓慢，可不知不觉间，蓝瑶离她的距离非常近了。
段嘉央把水蜜桃块递给她，蓝瑶说了一声谢谢，直接侧脸挨过去吃，段嘉央低头看她，手顿了顿，像是被羽毛搔了下，她觉得哪有问题，一时间又捕捉不到点。
段嘉央手指微微抖，捏着叉子不敢动。
蓝瑶大大方方地说：“嘉央……其实，一直以来，喜欢你的并不是林珂一个人。你不用愧疚和紧张。”
“我也是有所图谋。”
段嘉央手抖得更快了，她猛地往后移动，两个人的距离拉开，蓝瑶坐在原来的位置，她微笑说：“……你要是想利用我让林珂死心，可以随意点。”
“蓝瑶姐，其实我……我觉得这样……”段嘉央结结巴巴，她这辈子被两个人告白过，林珂、蓝瑶，一个继姐一个邻居姐姐……一个告白恨不得吃了她，另一个……
“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段嘉央警惕慌张的偏头。
“喜欢一个人怎么要用值不值得评价？”
蓝瑶很认真地说：“一开始没说是怕你像拒绝林珂那样拒绝我，现在……你当我在偷家吧，之后我也会加把劲追求你。毕竟，当年……喜欢你的，也不止林珂一个。”
风吹过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人傻了。如今回忆起来，只记得小时候跟她玩的画面，段嘉央扪心自问，自己没哪里出众，没有哪里值得别人喜欢。
“是……我爸搞了什么东西吗？”段嘉央很慌乱，怀疑她爸搞鬼，跟蓝家弄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有工作来往？”
“嘉央，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啊，我图谋的是你，不是你爸爸的钱。”蓝瑶笑的宠溺又无奈，“我家生意还不错的。”
段嘉央还是不敢相信，蓝瑶看出了她的紧张，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也来接你，你可以思考一下，但是不要想着想着，就想着怎么拒绝我去了啊。”
点到为止，段嘉央第一次知道，有时候告白能这么安静，能听到风声吹过的声音，不压抑不沉重。
蓝瑶安安静静等她缓过劲才离开。
走时跟她说了晚安，还说明天见。
她家离这里不远，坐阳台上能看到对方的屋顶。
被告白了啊……告白。
*
段嘉央搬走这事当天部门里的人就知道了，段力天生怕她的反悔，或者他也在怕林珂发癫，段嘉央去办公室，桌子上的东西一件不剩，全被搬空了。
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跟平时无二，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东西搬空，段嘉央非常自己在工作中很多余。
她提着包，看着桌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把包放下。
杨瑞琪得空偏头看着她，问：“你和……林总监吵架了？刚刚人事带了俩女的来搬的，给我还吓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
段嘉央并没有收到人事的通知，绝对是她爸授意的。
杨瑞琪想好了才敢说：“你们一个去塔山，一个换部门，不就是……”不就是分手吗？怕戳到她们雷点，用词精准，“这怎么看都是闹别扭。”
“我跟她……本来就不是很熟，只是一个学校的。”段嘉央环顾了一圈，拉开椅子上坐着，手不知道放哪儿，很不自在，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已经……习惯了，这里也是她的舒适圈，最后眼睛往单面玻璃上看。
“……哦。”
“晚上聚个餐？”杨瑞琪提议。
在一起工作这么久，大家七七八八教她一些东西，段嘉央不好拂了她们面子，“可以。”
大家没敢问段嘉央怎么回事，更不能说挽留的话，段嘉央并不适合这个办公室，去翻译部专业对口。
段嘉央把镜子拿出来，镜面刚照出她的下颚，总监办公室门推开了，段嘉央摸着脸颊上的手指微顿。
林珂居然还没出差。
她今天穿的一身黑西装，粗高跟，袖口压了颗宝石袖扣，她穿黑很少，今天一身通体黑色更为正式严肃。她从部门出去，步伐略急。
杨瑞琪好心说：“昨天没去成，总监身体好像不咋舒服，塔山那边不急，就缓了一天。”
段嘉央低下头，没多打听。
林珂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她脚步停在段嘉央旁边，段嘉央低头看到她脚下的高跟以及锋利的裤沿，她说：“既然你们要聚餐，我顺路一块去。”
俞晓问：“总监几点飞机？”
“八点。”她回。
“那赶巧了，可以。”杨瑞琪回。
一唱一和，不知道以为她们对过八卦。
林珂扫了一眼她的桌子，手撑在上面，红宝石灼眼。
这次去的一个地方是同事推荐的，安静的小巷子，挖出来的宝藏美食，远远的菜香就随着风飘，段嘉央搬走不算高升，大家不用说什么恭喜的话，菜上齐前，捏着啤酒说：“前程似景前程似景。”
段嘉央没喝酒，前两次闹得笑话够大了，她说开车不喝，同事给林珂倒的时候，林珂的手挡住杯口。
其他人自己嗨，公司报销，都吃个尽兴。
“林总监，你有对象吗？”男同事凑过来，又喝多了，上次就问过，这次又来，这些男人们好像就对这些事儿好奇。
林珂抬眸，没说话，她微眯了下眸子，似乎在思考。
男同事打趣的说：“不会有好多吧，居然还要想一想。”
林珂说：“只有一个。”
“哇哇哇，套出来了！”几个同事欢呼，脸红彤彤的，另外几个碰杯子罚酒。
段嘉央正在夹菜，她筷子停下来。
俩人目光交接，林珂看她，她看林珂，游离的线被牵绊。
她们两个那一场算不上谈恋爱，自始至终没表达过爱意。
段嘉央看林珂这个动作过于多余，她深知。
但是低头，又显得她很心虚。
男同事哇哦了很久，“国外谈的吗？现在还在谈吗？”
“不是。”
她心脏一跳。
“那是……”
林珂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她偏头看问话的男同事，男同事捏着酒杯，肉眼可见的脸上浮出抹红。
林珂轻勾唇，“秘密。”
“为什么啊，总不会对方是、是个同性吧，总监你很有知性美……想不到什么样的男人能驾驭你。”
她压了根手指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撩人，又诱人。
被抓心捞肝的，哪里痒又说不明白。
“秘密就是秘密。”林珂说，“秘密情人。”
几个男同事不罢休追着问，什么“爱而不得”还是“不小心错过”都扯出来，女同事无语地白他们几眼，把总监说话，“就知道问一些问题，不管人家怎么办，都轮不到你们吧。”
店里空调不足，闷得厉害，段嘉央不能再里面待下去了，起身从里面出来，烤人的火气依然迎面吹。
她对林珂的疯没有完全把握，她不知道林珂的度在哪儿，还是不要听下去的好，怕曝光“继妹”的身份。
入八月了，树上蝉鸣已经歇了，只剩下一些没名字的虫瞎叫，前面街道来回两个方向都是人，这边僻静许多，她走站在小巷子里，靠着巷尾口的树，嗅着不知道污染了几个指数的氧气。
直至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味。
段嘉央偏头看，林珂站在不远处，烟从她那边飘过来，正好笼罩着她的侧边卷发，是她在抽烟吗？
林珂也不是不会抽。
林婉抽女士烟，林珂能有模有样的学。
可能是身处在小巷子里，两个人站在同一平面上，却有种时空交错的错乱感。
夜色中，那烟圈着她的脸，被一团风吹散开，落在灯光里染出了色彩，热烈，缤纷。
林珂一身黑，一个人孑然不动。
夜晚都被她衬得寂寥了。
先前在办公室里那么针锋对决，现在安静站在一起着实扭曲，她本欲先走，林珂先一步转过身来。
原来并不是她在抽烟，是旁边一个年轻没有她高得男人在抽烟。幸好，她没抽烟，不然离经叛道的两年，她们除了爱苟且，还多了一个不健康的爱好。
站林珂旁边的男人起身拿了手机过来加好友，林珂清冷的拒绝，对方应该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见她没意思自就去别的地方抽烟了。
她们对视着，粼粼的灯光在月色中荡漾。
林珂说：“你不问为什么我去塔山吗？”
段嘉央没说话。
她换了个方式问：“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让我去塔山吗？”
段嘉央还是不说话，她自问自答。
“因为，你爸知道、算准了我一定会去。”
林珂要看看那边究竟好不好，适不适合她去。哪怕知道她爸是故意支走她，让她去相亲，她也得去一次。
那天喝醉的段嘉央一直说自己蠢。六年前的段嘉央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别人说她蠢，她一定炸毛。
“我是想证明一件事，小羊不蠢。”
可是她不知道这句话，恰好戳到了段嘉央心里的刺。
段嘉央的唇微微抿，有虫从她眼前飞过，她抬手扇开。
林珂问：“你觉得我们能平静、好好的像普通恋人相处吗？”
说夸张些，段嘉央的心跳从这一刻就不正常，她说不上来是闷，还是其他什么，呼吸也跟着颤动。
视线又瞟到刚刚移动过来的飞虫。
段嘉央说：“目前不能。”
“嗯，的确，一想到我走几天，你不在我眼皮子下和别人亲密交流，我心里乱得厉害。”她转身，高跟鞋落在石板路上。
“蓝瑶跟我告白了。”段嘉央说完后悔了，怕林珂发癫，到想想这里人来人往，她应该不会冲动到把她怎么样，人往光源底下挪。
“所以，你要跟我说你打算接受她。”林珂问。
段嘉央没说话，站灯光下，每一个表情都被林珂捕捉。
林珂说：“小羊，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做饭那么难吃吗？”
段嘉央猜她又要说那句话，因为小羊爱吃草，所以她做饭不好吃。她咽着气，握紧的手指紧了又松。
但是林珂说的是，“有一类人，天生拿捏不好度，明知道两个人吃一碗米就够了，一个人只需要半碗米，偏偏做饭时会不停的往里面加，加到自己分不清是够还是不够，于是再加，最后把做多少菜都搞乱了。”
以前她们生活在一起，家里有人做饭林珂用碗时文文静静的吃正常量，家里没人她自己做饭，她会弄出很大很大一锅，她经常端着很大一个碗和很大一个锅吃，吃到塞不下才会停下来。
她说：“我不像蓝瑶那样，能一步拿捏一个度慢慢走，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有时候我过激了会一步到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段嘉央毫不怀疑，她可以撕开自己的裙子，和她在这里苟合，她压抑的气息入侵着。明明林珂还没有怎么样，呼吸没有掠过她，手指没有抚摸她，偏就她的神经反复高潮。
“小羊，我不在的这几天，乖一点。”
小李他们歪歪斜斜走了出来，反正她们忘记了主角，段嘉央没打算过去寒暄说再见，听着他们醉着脸商量完怎么回去。
林珂把车钥匙给没喝酒的女同事开，她再往树下看，段嘉央已经不在了，段嘉央走到路边低着头上了一辆黑色的雪堂汽车。
一瞬间，几个人同时看向林珂，她眉眼低垂，细长的睫毛盖住了瞳孔，淬了夜色，瞧不清什么表情。
只知道眸眼眨动时，躯体在轻微颤栗。
“总监，你的飞机……是不是晚了。”
直到载段嘉央的车往前开，车灯亮起，借着远光灯，那天所有人看清楚了，林总监生气了，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