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谷玉门殴打了一顿,便是不醒也醒了。
樱井神头上鼓着一个包抱着风谷玉门的被子去晒,左卫门和右卫门鼻青脸肿,挂着鼻涕泡在收拾风谷玉门的房间。
风谷玉门则在后院樱花树下跟爷爷品茶吃点心。赏樱、吃点心自然是一桩美事,若不是被三个混蛋搅乱了心情,风谷玉门应当是心情舒畅极了。
不过揍过他们一顿之后,风谷玉门倒是舒服多了。
七辻屋的点心确实不错,爷爷也很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有孙子陪在身边,一起打发这段悠闲的时光。
不过风谷长文也没有要把风谷玉门锁在家里的意思,于是问道:“下午要不要再出去逛逛,你走的时候年纪还小,八原还有很多没有玩的地方,趁着开学前还有时间,要不要去看看?”
风谷玉门也是这个意思,八原是个比他想象中更加神奇的地方。小时候自然是没有什么认知的,但是如今回来再看,便觉得这个小地方的奇妙。
最粗略的认知自然是八原的妖怪很多。
但妖怪本身就是奇迹。
盛产奇迹的八原,某种程度上,就是奇迹之地了。
将世界划分为物质与精神二维的话,灵就是同时具有二象性的奇迹。八原是个灵性旺盛的地方,不然无法解释妖怪的诞生。
“真是奇妙。”风谷玉门在心底感叹着,笑着赞同了爷爷的提议,道:“好,我也刚好需要熟悉熟悉环境。”
爷爷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你等一会儿,我去找找看。”
爷爷去房间里翻东西,晒完被子的神明大人就站在他们身边,眼馋地看着桌子上的糕点。
风谷玉门失笑,将几样点心一样挑了一块,用碟子盛了,递给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接过了点心,虽然挨了一顿打,却立刻就在心里原谅了风谷玉门,还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七辻屋的点心呀,上次吃还是好几个月以前长文买的呢。”
风谷玉门笑道:“那就好好享用贡品吧,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四个字拖长了尾音,颇有几分调侃的意思。
樱井神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傲娇的哼字,便消失在桌旁。
正巧爷爷从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地图,道:“找到了,没想到还在。”
爷爷把地图摊开,指着一个一个地方为风谷玉门讲解。
“这里是清泉山,不过清泉山很小,所以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名字。”风谷长文道,“地图上还有鸟居标志,不过也没有标清楚具体位置就是了。”
鸟居代表的是神社,风谷玉门倒是没想到原来樱井神社在地图上还有标记。清泉山在周围众多山岭之间毫不起眼,自然也不足以在地图上留下姓名。
“这里是学校,你早上已经去过了。”长文指着学校的名字,又将周围圈了起来,“这边就是商店街,七辻屋有好几家,你是在商店街这家买的?”
风谷玉门自然是在商店街买的,还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想起这个,风谷玉门便将买来的手机找出来递给爷爷。
“爷爷,这个给你。”
风谷长文打开盒子一看,愣了一下,道:“移动电话?家里不是有电话吗,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风谷玉门笑道:“手机也不光是打电话啦,还可以上网、发邮件、视频通话之类的。最主要的是,爷爷出门就可以把手机带上,这样我们也能随时联系。”
“真是麻烦。”风谷长文嘴里咕哝了一句,但还是开心的把手机手下了。
于是一整个下午,风谷玉门的行程都取消了,全都用来教爷爷怎么使用手机。
樱井神在门口的樱花树上躺着休息,听了一下午风谷长文的感叹。
“哇,好厉害。”“这也可以?”“好有趣。”
阳光明媚,风景独好。神明大人沉醉在樱花飞舞的美丽的春色里,也沉浸在其乐融融的美丽时光里。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风谷长文吃过晚饭后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睡觉了。风谷玉门这才从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不惊扰到他休息。
推开通往神社的门,樱井神正坐在樱花树上饮酒,长长的衣服从树上拖下来,在风中摇曳着,有一种柔和又潇洒的气息。
风谷玉门抬头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被绘着樱井徽记的纸遮盖着,头上两只小巧的龙角似乎在发光。
察觉到风谷玉门的目光,樱井神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坐着变成趴着,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懒洋洋的举起酒瓶。
“玉门君,欢迎回家。”
看不见他的眼睛,但风谷玉门知道他应该是在笑。风谷玉门回敬道:“恭喜您醒过来,樱井大人。”
“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樱井神摇晃着酒杯。
风谷玉门拒绝道:“不了,我还没有成年。”
樱井神也不勉强,“好吧,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风谷玉门犹豫了一下,感谢道:“爷爷的事,太感谢您了。”
樱井神从树上飞下来,站在风谷玉门身边,风谷玉门能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能嗅到夹杂在酒气里,淡淡的清凉的气息。
“不用谢我,”樱井神喝了一口酒,“这么多年,多亏了长文供奉,不然我也无家可归了。”
风谷玉门笑了起来:“愿意为信众倾尽所有的神明可不多见。”
樱井神有些不自然的脸红了,辩解道:“什么倾尽所有,只是小事一桩而已。”
风谷玉门失笑,也不去揭他的短。樱井神这样的弱神,说得不好听一点,他真的能一巴掌打败五个。
但正是因为弱小,这种心意才格外珍贵。
“辛苦您了。”风谷玉门正正经经地道谢。
樱井神忽然明白自己被风谷玉门看穿了。不过也难怪,风谷玉门这种可怕的才能,看不出来才奇怪。
剥去了神明的外衣,其实樱井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妖怪而已。
“玉门,我很喜欢人类哦。”樱井神喝了一口酒,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最初的时候,我只是一口古井,因为人类的期盼,才变成了妖怪——或者说神明。玉门,妖怪的一生是很漫长的,很无聊,也很寂寞。但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寿命很短,但他们的感情很浓烈,也很精彩。”
“被尊为神明是一种幸运,我被人类需要着,也被喜爱着。人类喜欢我,我也喜欢人类。”
“虽然后来他们渐渐离开了,但是我知道他们过得很幸福。而且这么多年,你们也始终没有抛弃我。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樱井神回忆着,在樱花树下漫步,整个人散发着迷离的光辉。
“不需要感谢我哦,我很开心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神明大人在风谷玉门眼中熠熠生辉,那是一种美丽的、迷离的神性光辉。从妖怪变成神是很难的。
畏与信虽然同为愿的一种,但畏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而信则是慢慢养成的。畏永远不会消退,信却随时可能更易。
所以妖怪很多,神明却很少。
这个国度有八百万神,但这只是人类一厢情愿的称呼而已。人类因为畏会将妖怪奉为神明,崇拜妖怪的力量,也畏惧妖怪的力量。但妖怪却不一定会接受神明这个称谓——一旦成为神明,就意味着和脆弱的人类接下难以解开的缘。
每一个神明,都是奇迹中的奇迹,珍宝中的珍宝。
眼下,就有一个奇迹在风谷玉门眼前。
“我们也很开心能为神明大人做些什么。”
风谷玉门的内心忽然动摇了。他本不想留在八原,也不想继承神社。但这一刻,他的内心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