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一跃而起,双手接住自楼上落下的人。手部用力, 他环住太宰治的腰。因为他们之间的接触,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已经失效。
此时, 一人自由落体运动转变为两人自由落体运动。
下坠途中, 风刮过两人耳边,声音挺大。太宰治一头微微卷曲的发被彻底吹乱, 糊了正上方中原中也一脸。
“呸呸呸。”吐出一不下心飘进嘴里的头发,中原中也咧嘴一笑,牙齿锃亮, “太——宰——治!”他咬牙切齿。
太宰治很淡定。他甚至很有闲心地哼着小调。中原中也乘着风, 细细碎碎的调子飘进他耳朵, 他嘴角抽搐。很熟悉,是这时段一首流行曲子。
【妈的, 这时候还这么悠闲。太宰治,本大爷下次一定揍死你!】
太宰治似乎看出了中原中也所想。他淡定地挑眉,淡定地耸肩, 再淡定地说:“蛞蝓, 我们要落地了。”
中原中也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恨不得一拳头呼到他脸颊上,把这熟悉的脸庞上的风轻云淡打得粉碎。
鸳色眸光微动,太宰治嘴角扯出一抹笑。那是往时他在港口Mafia和中原中也共事时, 时常露出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中原中也瞬间觉得自己有些牙疼。一般太宰治这混蛋干了什么事, 而自己却无可奈何的时候,始作俑者就会这么笑。有一段时间,中原中也萌生过什么时候用线缝上太宰治嘴巴的想法。这样, 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可这只能由得他想想,却无法付诸行动。
他要是这么做了,森首领必然不会放任不管。毕竟不管太宰治平时再怎么作死,他也是首领的心腹。
风还在两人耳边呼啸,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即使脑子里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念头划过,中原中也不慌不忙。这一幕他亲身参与过很多次,熟练得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他还很是慌乱,如今,身经百战的他,不用脑子思考,单单只依靠肌肉记忆,就可以让太宰治这个作精安全落地。
太宰治倒是很配合,没有在紧要关头再做什么干扰他的事。
等两人终于接触地面,中原中也抬手就是一拳。
可惜,太宰治早就预料到中原中也的下一步行动。他脚步一动,如同一条鱼般,滑不溜秋,眨眼间,就脱离了中原中也的攻击范围。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
他缓缓蹲下,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 。吸了口,淡灰色烟雾缭绕,升上天空。
内心沧桑。
本大爷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撵起了中原中也手中的香烟。
“中也,吸烟有害健康哦~”太宰治用两指夹着烟,微微晃动。
“不用你说,我知道。”抬了抬眼睛,中原中也淡淡道。
他又掏出一支烟,点燃。
太宰治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才从楼上冲下来的丰川大和俯身对着中原中也行礼。他有些无颜面对上司。因为他没有看住太宰治。
中原中也对着他挥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从一开始,中原中也就没期待过自己的属下能看住这条鱼。
“你回去吧。”
“是。”
看着属下的背影消失,还保持蹲着的姿势的人执着香烟,将它送到嘴边。
太宰治在旁边悠闲地溜达来溜达去。皮鞋走在地上,发出低低的清脆响声。
这时,除了他们两人,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人。
很安静。
中原中也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和着太宰治的步调,两者竟然出奇的和谐。
掐灭手里的烟,他问道:“太宰,问你个问题。”
太宰治转身盯着他。中原中也站起身,抬腿走近太宰治。太宰治比他高了许多,中原中也要看他,就必须仰起头。皱了皱眉,他抓紧了太宰治的领带,迫使他低头。
微微低头的男子似乎在等待中原中也询问,静静地瞧着他,鸳色眼眸里仿佛有一个无底深渊,可以吞噬一切。
中原中也心跳慢了一步。他总觉得太宰治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询问的话。
也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预料这些,轻而易举。
这时候,中原中也突然又不想询问了。总感觉他要是问了,就是顺了太宰治的心。
“中也,你真得不问?”
“不问。”中原中也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说完后,他意识到不对劲。
预料到他想提问的问题就算了,连他不再询问太宰治的这个决定都被他预料到了。
“滚蛋!”中原中也怒道。
太宰治倚着中原中也的豪车,双手抱臂,“中也的心思太好猜了。小蛞蝓就是笨,什么心思都反应在脸上。”
中原中也额头上青筋直跳。吃他的,用他的,自己又才救了他的命,太宰治这混蛋还在这里讽刺他!
轻而易举躲过中原中也踢过来的腿,太宰治此时倒是灵活得很,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最开始惨兮兮的样子。
“中也,只要我想,你抓不到我。”追追打打间,太宰治跃步,跳上路边的石柱。双手插兜,跳过好几个石柱,动作轻盈。最后,他停留在一根石柱顶端,半蹲下,朝着中原中也招手。
“猴子都没你那么灵活!”下方,中原中也插着腰,食指指向太宰治,气得脸有些红。
“哦——”太宰治蹲着,右手举到额头处,笑嘻嘻回答,“中也,这么看,更矮了诶。”
“你这个幼稚鬼!”比个屁的身高!
“哎呀哎呀,中也生气了~”
"你给我等着,我立刻就找个电锯,看我不锯断你的腿!"中原中也拨通电话,噼里啪啦一通吩咐下去。柱子上的太宰治支棱着脸颊,百无聊赖。
中原中也抬眼看向太宰治,瞧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干脆整理整理衣襟,转身走向大楼。眼不见心不烦。至于还蹲在石柱上的太宰治,既然他想在这里吹风,就让他吹。
“唔,中也,你不锯我腿了吗?”活泼的男子嗓音在身后响起。
中原中也脚步一顿,拾起一块小石头,侧身对着太宰治“嘿嘿”一笑。太宰治“唔”了一声,轻轻偏了偏,躲过飞射而来的小石子。
“中也,准头不行啊~”
中原中也表情不变。
下一刻,更多的石子被投向柱子上的人。太宰治立在石柱上东躲西躲。拖太宰治的福,中原中也有幸见识了人体的一百种伸展方法,不带重样的那种。
“中也,你没有打中我哦。”太宰治高呼道。说完这句话,他又如同一条海藻般,在那里扭来扭曲。
嘴角抽搐,中原中也不禁捂脸。
人形海藻,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太宰治其他的不行,把自己变成各种古里古怪的模样倒是很擅长。
“啪嗒。”黑色帽子一重。
中原中也一愣,伸手从帽子上握住一块小石子,随后脸色漆黑。他抬头,果然太宰治正哈哈大笑。
他看见太宰治笑完后,抛了抛手中的小石子,朝着他扬起下巴。
中原中也:“#¥#@@!#¥@@……”(省略骂人一千字)
一刻钟后。
收到中原干部命令,带着市场上质量最好的电锯赶到的部下愣住。他们眼神迷茫。左看看,又看看。
一块块石子在他们面前来来往往。被他们的干部接住,然后又稳稳地被抛了回去。一边抛,成熟稳重的中原干部还一边从嘴里冒出他们听不懂的话。
站在石柱顶端的人,也毫不示弱。在回掷石子的同时,同样说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两人都面红耳赤,恨不得一口咬死对方。
掂了掂手里的电锯,几人面面相觑。
中原干部正在兴头上,这时候怕是不方便插话。
等到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终于停下时,天色已黑。
他气喘吁吁地席地而坐。
好爽!
把这么久以来想骂太宰治这混蛋的话说了出来后,中原中也神清气爽。
至于骂人时,情不自禁飙出了他们制定的,只有他们才懂的火星话什么的,不重要。
太宰治从柱子上跃下,盘腿坐在草坪边缘,汗水自他的额头滴落。他觉得自己很热,衬衣被汗水浸润湿透。
忍不住用手扇了几下风,太宰治目光一动,盯着中原中也。
两人同时擦了把汗,对视一分钟,随即忍不住大笑。
“我居然陪着你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中原中也嗤笑。
“中也玩得开心就好。”太宰治无比自然地接道。
中原中也鼓嘴,支着脸颊,侧头看向一边。
他以为太宰治这混蛋要怼他,最后居然没有。
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中原干部?”站了老久的部下小心翼翼询问。
中原中也坐直身体,对着他们伸手,“给我。”
将带来的电锯送到干部手上后,一行人逃也似的飞奔离开。
今天他们撞到了中原干部不一样的一面,心灵受到了暴击。
中原中也对着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今天我没形象了。”被下属撞到和太宰治互扔小石子,真是丢脸。
太宰治勾唇一笑。
将电锯握在手里,中原中也打开开关感受着手中的力道,他很满意。这电锯质量不错。
“中也,你这个样子我好怕。”太宰治一边缩着肩膀,做全身颤抖的样子,可脸上又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中原中也摆弄着电锯,懒得理会他。完成后,他收起脸庞上的笑容,将手中的工具对准太宰治。
盘腿坐在地上的男子眨眨眼,盯着电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颅,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像是一个精致的假人。
中原中也抿唇。
太宰治这混蛋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时间流逝。
握着电锯的手已经汗淋淋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直跳的声音。
太宰治每次露出这种没有人类气息的表情时,中原中也就会有一丝丝紧张。
他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血液翻腾,脑子有些晕,视线也有些模糊。
太宰治的脸他已经看不清。唯一清清楚楚的,就是萦绕在他身边的孤寂落寞。那些无形的东西,似乎已经化为实质,缠绕在太宰治身边。
他听见太宰治轻轻唤了一声“中也。”下一秒,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接着,两人之间沉默无言。
中原中也心里莫名烦躁。他想打破这种沉寂,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太宰治不是最擅长活跃氛围的吗?
怎么这时候这么安静?
咬咬牙,中原中也凝视着对方鸳色的眼眸,渐渐出神。
这双鸳色眼眸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渊。以前,那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亮。
现在,这里面似乎亮堂了点,有一簇小火苗在左右摇摆。
小火苗很微弱。如果不好好呵护,真的会很容易熄灭掉,再也无法重燃。
作为太宰治多年的死对头,掐灭这小簇火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甚至不需要用手,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语气再稍微恶劣一点,这簇小火苗就可以灭掉。
可是中原中也的心在这时却慢了一拍。
他牵起嘴角,很是感慨。
按照太宰这家伙的性格,自己这时候要是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他怕是立刻就掐掉小火苗,团成个球,让自己永坠黑暗吧。
真是柔弱又胆小。
蛞蝓这个称号就该送给太宰才对。
叹了口气,中原中也用电锯指着太宰治鼻尖,弯腰露齿一笑。
“本大爷突然发现,你是个解闷的好东西。”伸手拍了几下太宰治的脸颊,在鸳色眼眸的注视下,中原中也清清嗓子,强势命令,“留下,逗本大爷开心。”
太宰治睁大眼睛,有些傻。
中原中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等什么时候本大爷满意了,你就可以滚了!”
“……哦。”盯着距离鼻尖一公分的电锯,太宰治睁着斗鸡眼弱弱应了一声。
“你什么态度!!!”
太宰治无语。
中也,你刚刚用的句子很有问题。我没跟你唱反调就不错啦!
耸了耸肩,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推开面前的危险武器,严肃道:“中也,我懂了,你是想玩角色扮演游戏。”
“哈???”
什么意思?他没有啊。他什么时候说过?!
“我目前是解闷的工具,逗人开心的玩意。我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让你快乐。”太宰治沉着脸,一本正经的歪曲原意。
“放心。我一定做到。”
中原中也:!!!
……
于是,一小时后。
“太宰,你在干什么?”
“做豆腐。”
“啥做豆腐干什么”太宰治停下动作,“自然是吃啊?”
靠着厨房门的中原中也呆住,“你饿了?”
“没。”
“那你做什么豆腐?”
“我这是看你饿了。”太宰治视线下移,盯着中原中也的肚子。
“胡说,我没饿。”
话音刚落,中原中也肚子响了。
他尴尬地捂住。
丢脸。
“来,中也尝一口。”太宰治用筷子夹了块做好的豆腐,送到中原中也嘴边。
中原中也没有多想,下嘴咬住。
合拢嘴唇的一瞬间,他愣住。
他蠢,他真蠢。
捂着被磕到的牙,中原中也被气笑了。
逗他开心?
不,是气他升天才对!
太宰治的厨艺是什么样子,被坑了多次的的自己怎么还不长记性!
可以砸死人的豆腐,可是太宰治这混蛋的拿手好菜啊!
中原中也镇定地走回卧室,取出电锯。
“太宰,我觉得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一个很好玩的游戏。”白色灯光照耀下,中原中也的脸庞有几分狰狞。
厨房里,太宰治也夹了块豆腐,咬了一口。
随即他捂着嘴,放下豆腐。
好硬。
可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
太宰治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