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谷回家不久便收到了成濑发来的问候短信,且最终扛住了女性狂风暴雨般的拜访需求。

  上一次收到回话,还是半小时前被成濑催促快去洗澡放松一下,他裹着热气从浴室里出来,拿起手机后又放下了……用一下洗澡后忍不住睡着的理由吧,即使现下感到疲惫是真的,可还不到倒头就睡的程度。

  草草吹了下头发,倒回床上后他本打算摸来手机随便看点什么,却又发现那两支和手机同一时间拿出来的针管抑制剂,绿谷翻坐起来,身体在床铺上蠕动着,爬到边缘后摸到了床沿边上放着的公文包,拎上来打开,将两支针剂塞回了正确的地方。

  再次躺回去,一起带来的不是随身携带的手机,塑料包装都未拆的润滑剂扔在床,上,omega自然而然地把手探向睡裤裤头里,隔着一层底裤,慢慢揉搓尚还平静的下半身。

  不是发情期到了,他仅仅是……想做而已。

  这种为了谁而自慰的心态还是第一次,觉察到掌心里的性器有了发烫的趋势,他像条缺水的鱼般不断在床上扭动,来回挺动双腿将睡裤脱下,铺整齐的被单与褪下来的布料一同皱在一起。绿谷在这期间慢慢闭上双眼,一切会让他羞耻的动作便失了踪影,配合着脑海里形状愈发清晰的那个人……所有都变得真实起来。

  上一次自己做还是在事发的那天晚上,不知是心理阴影,还是之后每一次的需求都有和那人好好完成,绿谷总感觉,陪伴自己二十余年的右手,此时竟忽然陌生了起来。

  他往手心倒了润滑剂,还未捂热就往滚烫的地方靠,又被凉得浑身一颤……幻想中的对象好像因此模糊了一些,绿谷摇摇头,启开两片干燥的嘴唇,颤抖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轰、轰君……轰君……”

  五个音节,每个音节吐出来时心都会快速疼痛一下,omega皱起眉头,尽管如此,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alpha的名字,直到变本加厉的举动发展到抚慰后方,他在探入一根手指的同时发出高喘。

  明明还未进入发情期,身体火热得好像早就吸饱了那个人的信息素。然而,黑暗中的幻想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事物,绿谷能清楚想起这具身体接纳那人进入时的感受,无论是被压在皮椅上,还是陷在对方办公室的沙发中,在家中的厨房里,被抱上流理台,轰焦冻进入他后的满足低喘,温暖厚实的怀抱,毫无保留的占有……

  什么都没有了。

  “哈啊……啊……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理智令omega晃了下神,随即的呻吟中渐渐染上哭腔。也许是恢复原始姿态的同时一并连武装也卸下了般,迟来的洪水冲破心灵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绿谷一只手不断摸着分泌泪水的双眼,另一只手虽然还在下方,却停止了更进一步的抚慰,僵在那儿……感觉什么都能做,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他慢慢蜷缩起来,也许本人当下还毫无自知,又可能是近些天来的事情,早把心脏打磨得仿佛再也不会受伤——

  ++

  同天晚上。

  “等你很久了,焦冻。”

  广室里,一侧纸门全开,深夜中竹水鸟敲打石壁发出清脆一响,分布在四个角落上的纸灯将空间染上昏黄,穿着深蓝色和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屋内一端,朝另一人伸出右手。

  “你终于想明白,决定要走上继承者的道路了吗?”

  而一两米外的距离,进广室前脱下外出穿的西装,换上沾有淡淡熏香的浅灰色浴衣,轰焦冻无视了男人探来的橄榄枝,原本情况下,他应该痛痛快快地露出厌恶表情,可如今不得不对什么妥协的念头,使其慢慢放松紧皱一块儿的眉头,面容平静道:

  “不要做梦,我说过……绝对不会再走你铺好的道路。”

  轰炎司无趣地收回手,朝一旁咋舌:“啧,无聊的叛逆期。”

  “……我想见母亲。”轰焦冻单刀直入说。

  “什么?”中年男人疑惑问。

  意料之中的回问,即使早有准备,听到那问题下一秒的轰焦冻,还是犹豫了片刻。

  ——轰君只要按照想做的去做就好了。

  轰焦冻垂眼想,脑子里闪过说出这话的人的面庞——绿谷出久,就算作为omega而言缺乏信息素,不会散发气味,却还是让自己产生“能和这家伙永远在一起”的念头;甚至,好像能为他抛弃一直追求的事物——

  “……”眼前是一直以来都无法正眼相待的男人,轰焦冻在轰炎司的注视下,双手撑着盘起的膝盖,并缓缓低下头,“……拜托了,我想看看母亲一面。”

  尽管隔阂尚存,毕竟是父子,轰炎司似乎不愿看到轰焦冻对自己敛下戾气,甚至好好用起敬语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为什么。”

  轰焦冻回答:“我不能说理由。”

  “但她伤害过你,你是明白的吧。”

  “我知道。”

  轰炎司敏锐追问:“和上次在办公室里的绿头发beta有关吗?”

  细想后,既然绿谷出久能被对方记住,说明胡乱搪塞已不能蒙混过去,轰焦冻立刻觉得没有隐瞒必要,老老实实点头:“……是的——不过,他是omega。”

  “omega啊……”放下茶杯之后摸了摸脖颈,对于无名小卒,轰炎司一向是不会浪费精力的,所以仅有一面之缘,又被自己充分“警告”过的绿谷出久,他并未深入调查。

  轰焦冻别过头,低声道:“只要一想到,自己准备做的事和你本质上没差别后,就会让我厌恶到忍不住作呕。”

  冷不防被口箭扎了一身,轰炎司连发脾气都来不及,多少带着自己年轻模样的青年又缓缓道:“那家伙、绿谷出久不是我的番,可我却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夺走了母亲的一生,抢走了她本该拥有的幸福。”轰焦冻继续说,“如果绿谷出久是正常的omega,那在发现我们并不是番的下一秒,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苦恼,甚至跑来向谁低头,而是果断退出的吧。”

  “但绿谷出久,他作为不会散发信息素的oemga,一辈子都不可能是谁的番。”

  “就算你现在不答应我的请求也好,继续阻扰我的道路也好——总有一天,我会见到母亲并向她确认的。”轰焦冻从榻榻米上起身,俯视间,他与轰炎司四目相对:相似的红发、蓝眼睛……那都是母亲深埋不去的阴影。

  “我不会重走你的道路……可如今却不得不走。”

  “因为和你不同,今晚的事情让我深信一点——”

  轰焦冻换了一次呼吸,他比谁都清楚同面前男人之间的差距。因此,尽管袖口下捏起的拳头仍在颤抖,轰焦冻却不为自己的渺小暗伤。

  如果不鼓起勇气,不决定迈开那一步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摔下热水壶掩面哭泣的母亲,还是此时在哪仰着头,忍住哭泣等待谁去拥抱的omega,或者是因为他过去的坚持,有意无意伤害过的每一个人——他只会一直将错就错下去,最终……

  “我喜欢他。”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轰焦冻一字一句都有动摇另一人的力量,“虽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可能只有见了母亲后才能判明……但我不会再迷茫了。”

  “已经谈完了吗……我以为你们会吵架呢。”

  半晌后走出广室,不知从哪得知自家弟弟还未进晚餐,轰冬美端着小碟茶泡饭和腌梅子的托盘,出现在轰焦冻前进方向的拐角处,两人迎面相遇。

  “哦。”

  “哦是什么态度啦,你还真是没变过。”作为轰焦冻的姐姐,轰冬美深知父子俩之间积攒至今的矛盾,轰焦冻替她接过托盘,她反手拉住男人的衣袖,往最近的餐室里带。

  “晚上还没吃过吧?”进了餐室,打开顶灯,轰冬美匆匆把轰焦冻往椅子上摁,见人用木勺慢慢搅开茶泡饭顶上的芥末,很快拿了玻璃杯,给人倒了一满杯麦茶,“铃子阿姨已经睡下了,半夜开火会打扰她的,就拿茶泡饭将就一下。”

  轰焦冻咽下一口饭:“为什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你和外面女性谈话回来不都这样吗?”用了委婉不刺激对方的说法,轰冬美拍拍他扣住木勺的右手,“黑着脸,谁都不理,但夜深了总会自己溜到厨房煮荞麦面……我可是都知道的哦。”

  轰焦冻自知理亏,默默拨了两勺饭进嘴里,胃袋里填了些温和的柴鱼清汤和带着淡淡酸味的梅子肉,他忽然盯着对座的轰冬美,赶在下一口饭之前,低头说:

  “你不好奇……我和那家伙谈了什么吗?”

  “好奇哦。”轰冬美很快回答,“但焦冻不愿意主动说的话,我不会过问的。”

  “……抱歉。”

  “我们是亲姐弟,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喝了一口给对方倒的麦茶,轰冬美催促停下筷子的弟弟继续吃饭,自己则盯着后者闷头扒饭的模样,不禁感慨,“只是……如果事情顺利解决,焦冻能回到前段时间,好像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便好了。”

  轰焦冻抬头:“我吗?”

  轰冬美朝他点点头,可不继续解释具体为何,抿着微微上扬的嘴唇,沉默中,把思考的空间全部给了拥有更详细画面的轰焦冻。

  “那家伙……是个对谁都很温柔的老好人。”浅酱油色的汤底晶莹剔透,轰焦冻注视那些随勺子而不断浮上的饱满饭粒,“第一次见面是在上岗不久的公司会议上。当我还在烦恼,该怎样捣乱才能跳出那家伙规划好的圈子时……那家伙刚好站起来发言,表现竟仿佛一退再退,好像非得把自己的光芒抹尽才甘心。”

  “业务不差……也懂得处世,可除了几个固定的伙伴,他像是在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我以为那是omega天生的戒备心,可既然如此,没必要对谁的要求都点头答应吧——表面看起来来者不拒,实际上又对每个人的社交游刃有余。即使在最初,我清楚,我的立场是没闲工夫探索谁的世界的,可是……”

  “可是?”作为旁听者,轰冬美饶有兴趣问。

  “……猫。”

  轰冬美:“猫?”

  “他养了一只猫,梅雨季时候被人遗弃的。”谈话至此,仿佛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部分,轰焦冻面露不太自然的神情,且强硬地转移话题,“总而言之,意识到了之后……就不禁在意起来了。”

  轰冬美又喝了一口问:“然后呢?一直单相思到现在吗?”

  轰焦冻乖巧地摇摇头。

  “告白了?”

  迟疑片刻,还是与之前一样的举动。

  “……做过了?”猜忌毫无根据,可看到轰焦冻点头的动作后,轰冬美忽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撑着额头,小声抱怨,“啊,那种关系啊……”

  “那天晚上,看到他在我的座位上,拿着我的衣服发泄时……我当时想,理智是什么好像都不太重要了。”再次回忆,还是能清楚记起omega光着下半身,狼狈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场景,轰焦冻藏不住内心笑意,用手掌掩住微微翘起的嘴唇,“如果是巧合也太幸运了——不过,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这又是怎么了呢?”轰冬美轻快问。

  谈话终于来到相对比较轻松的部分,和绿谷出久交往的过程,也是轰焦冻最乐于对谁倾述的一段回忆——尽管现在分析,它也不过是一场关于两人互相欺骗的蹩脚戏码,可除去真相,谁都是毫无保留地把真心全部交代在里面。

  而等睡过一觉,发现一楼还有亮灯的铃子阿姨觉察到餐室里的热闹,两人才发现时间不早,谈话也刚好迎来了最后的尾声。

  “不管怎么说,公司的事情我可能插不上手,但焦冻的人生大事,我还是能出一把力的。”

  轰焦冻刚好在捡桌上的空碗和玻璃杯,听到亲姐姐这么一保证,楞了一下,许久后才淡淡地回了一声。

  “好。”

  “不过,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轰冬美自言自语,“男性omega,比你年长,这几点我倒是能从焦冻的叙述里分辨出来……”

  “出久。”轰焦冻手上都是洗涤剂的泡沫,而正准备打开水龙头前,alpha将嘴唇上扬,自然地回答,“……绿谷出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