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城几乎是错愕的。

  他认识江屿。

  因为江屿成绩好长得好,脾气差还染毛,更因为高中的时候一直传闻他和顾景寻关系差,差到为了远离顾景寻,连去尖子班都拒绝了。

  顾一城关注顾景寻的时候,也关注了江屿,每当顾景寻什么事情落后江屿一步,他心里都会升起快感。顾一城很清楚,这两人之间看似没有肢体语言上的冲突,平时似乎都避开对方,实际上在第一名上已经较劲很久了。

  难道江屿和顾景寻之间和解了?

  不不不,不可能,Z理工的校内论坛上现在还飘着两人不和的帖子,直到前几天晚会,江屿还和顾景寻起过冲突。

  顾一城手心渗出冷汗:“……怎么就我们三个,大哥不是说还有林杜哥在吗?”

  他的尾音被咔哒一声盖过去,顾一城悚然回头,是顾景寻在身后反锁了门。

  顾一城立刻反应过来,“你们想干什么?”

  他以前和顾景寻打过架,知道顾景寻不像看上去那么文雅好欺负,再加一个江屿,那他只有被压着揍的份。

  铜镜的效果要等他受到较为严重的伤害才会发挥。

  江屿走下凳子,站在顾一城面前,拍拍顾一城的头:“找你谈点私事,谈完就放你去玩。”

  他的手往下,直接拽掉了顾一城的铜镜。

  顾景寻来之前跟他说过,这面镜子尤其邪门,自带GPS定位功能,可以自动导航回顾一城身边。

  顾景寻曾经用了点小手段拿走了顾一城的镜子,也压在请来的符纸下,但是第二天这面铜镜就回到了顾一城身边。

  所以江屿上来直接拽走了铜镜。

  顾一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一痛就已经失去了镜子。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屿,在顾家待了这么久,所有人的讽刺和挤兑都是私底下的,以至于顾一城都忘了这世界上还有粗暴直接的人。

  但顾一城没去抢,他早就收服了那面镜子,所以只要控制那面镜子,江屿就会自食恶果。

  铜镜在江屿手里冒出森森阴气,顺着江屿的手指往心脏处攀爬。

  江屿捏散阴气,指尖弹过镜子,铜镜立刻发出嗡鸣声,彻底萎靡下来。

  他做事都简单直接,当然是因为有资本这么直接。

  顾一城脸色变了,镜子的攻击不起作用,说明江屿也是玄学界的人,本事还比他高!而且……为什么江屿会帮看不顺眼的顾景寻?

  顾一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也仅仅是个哆嗦,“你抢我东西干什么?那是我外祖母的遗物,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江屿:“……”

  他忍不住说:“表演专业的老师看到你肯定都馋哭了。”

  顾景寻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一城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再不还我我要报警了!”

  他用余光悄悄观察四周,门离得最近,但顾景寻在门口,窗户在江屿后面。顾一城有些绝望——这两个人他都打不过!铜镜到了江屿手里一点用都没有了,他现在是只能任由这两个人宰割吗?

  江屿已经把镜子颠来倒去看了几遍,“这倒是好东西……可惜自作孽。你从哪里捡到的?”

  阴兵借道借去顾景寻家估计也和铜镜有关系,当时顾一城八成要用镜子害人,泄露了阴气,引起过路阴差的注意力。

  顾一城一口咬定:“这是我家传的!”

  江屿打量顾一城一眼:“你外祖家家学渊源,刨坟的?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

  顾一城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母亲是小三上位,所以最恨有人说这种话,顾一城脸色扭曲,冲江屿扑了过去。

  顾景寻上前两步,捏住顾一城的手腕,手臂发力将人甩到桌子上。

  江屿连动都没动一下,“你以为镜子是你的工具,实际上你使用它的时候,也会被它使用。”

  江屿把镜子扔给顾一城:“放心,我遵纪守法,不偷不抢。”

  顾一城下意识去接铜镜,还没碰到,铜镜上就烧起白色的火焰,顾一城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他被这火焰烧过,仿佛连灵魂都被炙烤的剧痛让他当时就昏死过去,这辈子只要想起来都会浑身战栗。

  原来那天烧他的人是江屿!

  江屿不是江家的养子吗?有这种手段,为什么不去争江家的财产,反而来帮顾景寻?

  顾一城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模糊,他又感觉到了那种剧痛,蜷缩在地板上无声尖叫。

  镜子落在地上,明明是无机质,却像是一块高密度的可燃物,不断燃烧,伴随着某种腥气。

  顾景寻轻轻皱了下眉:“这么烧不会伤到你?”

  江屿摇头:“不会。我没有烧顾一城,是他快被镜子同化了,所以跟着镜子一起烧起来了。”

  顾景寻走到江屿身边,他学过两年玄学,决定放弃这条路之后再也没有接触过,但当时学的东西他还记得,顺着江屿的话猜测:“这镜子有灵,又不想自己修炼,所以想占据顾一城的身体?”

  “嗯,”江屿看着燃烧的白色火焰,“那天在停车场他烧得太厉害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如果他只是用我的鳞片害你,不至于沾染那么多阴气。”

  室内摇晃着白色的火光,顾景寻靠的很近却不觉得热,温暖得刚刚好。

  火焰燃烧了十来分钟,火势才慢慢减小,露出其中的顾一城,他衣服和皮肤完好无损,表情却因为疼痛扭曲。

  江屿扬起下颌:“看他这个惨样。”

  顾景寻:“嗯?”

  江屿:“不要总觉得自己白嫖了赚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能砸死人的”

  挺严肃一件事,被江屿一句白嫖概括了。

  顾景寻失笑。

  地上的顾一城恢复了意识,他的魂魄极虚弱,被灼烧的疼痛似乎还有余韵,他根本不敢动,只能蜷缩在原地。

  江屿拎了把椅子坐在顾一城跟前,一边把玩着手机,一边问:“问你,之前是不是弄了一把白色鳞片,都用来干什么了?”

  顾一城:“没……没有了,那些鳞片都做成纸人,被烧了。”

  江屿的瞳孔逐渐偏向细长,猫科动物一样锐利:“没用来干过别的事?还有那个镜子,真的是你家传的?”

  顾一城不敢再隐瞒,那种痛太剧烈,偏偏去医院还查不出问题,上次被烧过之后,医院最后诊断出来的结果是低血糖。

  顾一城:“我只害过顾景寻。我真的只害过他一个,我外婆是过阴人,镜子是家传的,我没骗你。我跟着外婆学过一点,做了几个纸人去挖顾景寻的财气和生气,我只是想让他身体差点,只有他才会威胁我在顾家的地位……”

  江屿抵着下颌:“我录音了。虽然你说的东西顾家人可能不信,但如果我爆出来,你在顾老爷子那里就毫无地位可言。所以乖一点,回去之后不要乱说话。”

  顾一城:“……”

  他终于哭出来了。

  江屿保存下录音,有一眼没一眼瞥顾景寻。

  录音是把柄,顾景寻肯定需要。

  江屿看了好几眼,顾景寻连汽水都拧开递给他了,也没开口问他要录音,江屿啪一下放下汽水。

  顾景寻:“不喜欢这个口味?”

  江反派还记着自己的反派人设,对顾男主展开了三百六十度嘲讽:“顾景寻,你说你要是小说主角,是不是就是个苦情小白菜人设?”

  顾景寻听他提到小说主角,眼神微微一闪:“怎么这么说?”

  江屿举起手机:“我没兴趣一天到晚盯着顾一城,所以录音给你一份,他要是敢到处乱说……”

  顾景寻正要说自己已经录过了,到嘴边时立刻变成了,“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江屿想了想,和他互加了好友,传了一份录音过去。

  顾景寻点击保存,手机就多了第二份相同的录音。

  他镇定地关掉手机:“都出来了,去旁边包间玩两把怎么样?这家俱乐部后厨的烤肉味道很好。”

  江屿伸了个懒腰,答应了顾景寻一起吃夜宵的邀请。

  花了很多灵力,他有点饿了。

  顾景寻为江屿推开包间门,在江屿出门后,他看向目光恐惧的顾一城。

  顾一城睁大眼睛,努力辨别出顾景寻的口型。

  他说的是:“我一直看着你。”

  顾一城打了个寒颤。

  烧毁镜子的江屿固然可怕,能静静观赏的顾景寻,一样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反派:我,莽且机智

  顾男主:嗯嗯,只有我的反派这么机智!

  江反派:谁是你家反派?!

  顾男主:我是男主,你不是我的反派吗?

  江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