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的温宁书沉默长达半分钟之久,一门之隔下时芸隐约间见到了荀钦屁股后面好像多出了条大灰狼的幻尾在疯狂的摇晃。

  荀钦抬爪敲了两下门:“小白兔你睡着了吗?怎么不出声。”

  “你不是说毫无预谋吗?”

  “真的,这只是我一时即兴的想法。”

  温宁书在门内强行说服自己相信荀钦的鬼话:“那找锁匠来吧。”

  “刚才说的事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荀钦抱着抱枕,脸上带着满是期待的笑容,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门里又沉默了半分钟之久,温宁书再次开口时声音不由往下压低了一度……

  “怎么不答应你,你还要把我一直关在里面?”

  荀钦失落的低下头,身体颓丧的往的温宁书的卧室门上一靠,嘴角不由的扬起一边:“怎么可能,不过我会一直耗下去,耗到你愿意和我重归于好的那天,我可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只要想到将来每一天都能在你身边醒来,我就对未来无比期待。”

  温宁书靠着门边长吁了一口气没有回应,隔着一道门的反而听见荀钦欢欢喜喜的离开。

  在逐渐缩短的日子里,未来会不会有期待,温宁书也说不清,也许到死都不会松口,也许那一天头脑一热真的答应他从头再来,指腹揉捏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着难掩的疲惫。

  开锁师傅在大约一个小时后出现的,门上锁芯被拆的只剩一个空落落的大洞,温宁书从卧室脱身后,饭桌上已经备好了饭菜。

  “师兄快来尝尝我的手艺。”时芸边说边脱下身上的围腰。

  “今天麻烦你了。”

  时芸急忙摇头:“怎么能说麻烦,要说麻烦是我麻烦师兄才对,我帮你们盛饭。”

  温宁书道:“只用盛我们俩的就好,他做直播,晚上要控制食量不吃东西的。”

  “哦……”时芸眯笑着眼走近温宁书身边,“都分手了还记得那么清楚,我看师兄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我知道小钦他年纪小,有些所作所为是荒唐一些,不过嘛,等到他三十多岁会长大的。”

  听着时芸那句年纪小,温宁书迟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尾巴狼,老实说都已经上百岁的人,年纪小这词和他真搭不上。

  不过再看看卧室门上的大洞,温宁书也不由觉得荀钦这些年的岁数多半是白长了,要不然怎么会蠢成这样!三保险都上了,钥匙都握着手里,何必还要用牙签把锁眼堵住。

  时芸的手在温宁书眼前晃了晃:“师兄!”

  “嗯,什么?”

  “我是想说实在放不下为什么不再试试?大家忘掉以前那些不愉快的重新来过,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听着时芸这番话,荀钦站在不远处掩不住的笑意,如果温宁书身边都是这样的朋友,想必他追夫也不会那么困难。

  见温宁书今天的态度,荀钦都有了再努努力就能一举将对方攻陷的错觉。

  作为帮忙偷钥匙的凶手之一,王雯一直没敢说话生怕温宁书会生气,在饭桌上也是乖巧的坐着,眼神时不时往温宁书身上看,只要眼神一对上,又急忙心虚的低下头,肉嘟嘟的小手紧攥着的裙摆,一举一动都明晃晃的写着‘我是帮凶’。

  吃完饭荀钦更是主动帮温宁书收拾碗筷,勤快到生出一种无事献殷勤的诡异气氛。

  温宁书从冰箱里拿出鲜血倒入荀钦平日里喝血的大瓷缸。

  “过来吃饭。”

  “马上。”荀钦冲洗干净碟子,整理的放在沥水架上随意的将手在衣服上蹭干净后,在餐桌上坐下,“我会做家务了,还会煮早餐,以后可以交给我照顾你。”

  “我四肢健全,不需要保姆。”

  荀钦手指敲打着瓷缸:“男朋友不是也可以照顾你。”

  “我也不需要男朋友。”

  厨房里陷入谜一般的安静,荀钦低头下看着杯中的鲜血,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失落情绪。

  攻克的太激进,反倒没有任何效果。

  “快吃,别让时芸看见。”

  “那你哪天你需要男朋友,或者一个人太寂寞可以优先考虑我。”荀钦看向温宁书亮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温宁书微曲的指节轻扣了两下桌面:“别说话,吃饭。”

  没有拒绝等于有商量的余地。

  荀钦心里一波自我暗示后,抬起桌上的鲜血吨吨吨的往下咽,今天的血不知道怎么竟然生出一股令人愉悦的甜味。

  见荀钦吃饭,温宁书的眼神撇向门外,躲在门口的王雯吓得赶忙躲起来。

  温宁书道:“以后别让她陪你做这种荒唐事。”

  “什么?”

  “雯雯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内心敏感,所以以后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要带上她。”

  “她不帮我,我进不去,但我没告诉她我要偷你钥匙,堵你锁眼。”

  “行了,闭嘴吃饭。”温宁书单手杵着额头,轻揉着眼角,进了几次医院后,比起原来更容易疲惫,身体似乎也虚的厉害。

  荀钦不安的看着温宁书:“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要不要去医院,你脸色不太好。”

  “不用,坐一会就好了。”

  荀钦垂下眼帘,盯着血液中自己的倒影抿紧双唇,从温宁书说他活不长开始,顾虑又多了一层。

  如果抢走温宁书的不是人那怎么办?

  “血变质了吗?”温宁书问。

  荀钦摇头,将瓷缸里的血液一饮而尽,指腹抹去嘴角残留的痕迹,看着温宁书将杯口一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喝完了。”

  “嗯,把它洗干净。”温宁书说完起身离开。

  出去时,见到荀钦偷出来的信封和照片随意的放在酒架上,温宁书顺手将散落出来的照片塞入信封内。

  刚拿着收拾好的信封回到房内,王雯的乖巧站在温宁书的床边,双手尴尬的攥紧袖口,眼神可怜兮兮的。

  温宁书顺手将信封放入衣柜里后,转头看向眼神跟着他转来转去王雯。

  “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daddy说你要和一个坏阿姨结婚,那坏阿姨给照了好多你的照片送给你。”王雯撇撇嘴,“我不要坏阿姨做我的新妈妈。”

  “没有,那些只是误会。”温宁书蹲在的王雯前面看着那张哭丧的小脸的,本想捏捏她粉嘟嘟的脸蛋,手却从王雯脸边穿了过去,温宁书讪讪的收回手,“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那爸爸会怪daddy吗?”

  温宁书轻笑,忍不住伸手敲向王雯的额心,意识到什么讪讪的放下手时,王雯捂着额头看着温宁书笑的甜腻。

  甜的温宁书脸上也藏不住笑意。

  “不会。”

  “那爸爸会跟daddy和好吗?”

  “也许不会。”

  王雯皱着眉头:“daddy

  坏,雯雯帮你打他,能不能不要生daddy的气了?”

  听着王雯稚气的童声,温宁书不由发出一声轻叹,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充满期待的看着温宁书。

  “雯雯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不过接下来会怎么样,是谁也勉强不来的。”

  王雯似懂非懂的点头,虽听不懂温宁书这番话的含义,却也没有再在荀钦的事情上勉强。

  温宁书带着王雯出门时,荀钦装作在温宁书的房门外四处看风景。

  温宁书轻声道:“趴在门上听到什么了?”

  “我怎么可能趴在门上偷听,我根本就不是那种人!”荀钦言之凿凿,面不改色。

  他看着温宁书浅笑没有回应,刚才还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心虚,眼神撇向一边。

  虽然在房间内听见温宁书再度拒绝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但平常一口回绝的不会,却加了也许,前方的路看起来又远又长的同时又多了肉眼可见的尽头。

  而现下温宁书没有锁的卧室,荀钦更加来去自由。

  翌日清晨,荀钦厚着脸皮从温宁书身边起来,故作无辜。

  “昨晚睡迷糊了,习惯性走近你房间。”荀钦坐在床上眨巴着眼,脸皮更甚之前,“我得出了结论,睡在你身边我的睡眠质量会提升很多。”

  “……你脸皮再这样厚下去,我怕我哪天真的忍不住把你赶出去。”

  荀钦凑近温宁书耳畔吹了口凉气,温宁书身体一僵只听着荀钦在他耳边悠悠的说道:“没关系,我脸皮那么厚,你把我赶出去,我爬墙回来,我研究过你家窗户努努力难说能爬的进来。”

  脸皮算什么?只要能重归于好,他荀钦脸都可以不要!

  温宁书一时语塞,从床上坐起身来便朝着屋外赶去,没想到荀钦脚程更快,先温宁书一步霸占了厨房的位置。

  “我会做早餐。”

  “所以呢?”

  “我做早餐给你吃,这次保证不会烫手!我要向你保证我会比你未来的任何一个相亲对象还要贴心。”荀钦语气陈恳,眼神里都透着真诚,温宁书被荀钦突然改变的战略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还像是原来那样,温宁书还可以漠视,现在荀钦根本不在乎脸面,就像是一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可当桌上的早餐做好,温宁书也不得不承认手艺比原来进步了许多,那天早上的烫伤荀钦还真不是白挨的……

  早餐过后,荀钦抢着和温宁书洗碗收拾桌子的画面,连站在旁边的时芸都愣住了,态度积极的就差在脸上写上‘哥哥看我,我超棒,超甜的。’

  “你这样我也不可能……”

  “没关系,我不急,哪天你发现我真的变了,你再回来看看我的也可以。”荀钦的幻尾又一次在温宁书面前疯狂晃动,现在比起大尾巴狼,更像一直蠢到极致的哈奇士。

  温宁书忍俊不禁,荀钦低下头,小声的和王雯嘀咕:“他刚刚笑了。”

  这样奇特的场面后,坐在副驾驶座的时芸想着想着在车厢内笑出声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浓浓的笑意,直盯着温宁书看。

  红灯路口时,温宁书一瞥眼对向时芸的眸子不适的将头撇向一边。

  时芸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正对着温宁书。

  “再这样下去,我看你能嘴硬多久,他都这样了你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丢丢的触动。”

  温宁书浅笑:“我们两个人分手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不过我总觉的师兄看着他笑的样子很好看,就好像地里焉了吧唧的小白菜,突然满状态复活!”时芸看着温宁书的侧脸,“以前我以为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开心,后来才知道看着喜欢的人开心,会更快乐,我以前还想过和师兄结婚,幻象里师兄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没想到等我还在犹豫的时候,你已经遇见适合的人了。”

  说到这里,时芸脸上温柔的笑意淡去,多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愁绪。

  驾驶座上温宁书没有回答,视线直视着前方,时芸盯着温宁书侧脸看了许久,又慢悠悠的开口。

  “后来见到你们俩在餐厅里吃饭,我才知道师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原来是这样的,真好。”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嗯。”

  时芸坐直身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明白有些事自己又多话了,可看着荀钦回来后,两人看似僵硬却一点点扭转的关系,明明曾经也算是半个情敌,却莫名其妙的开始期待他们能重归于好。

  车停到殡仪馆门口,时芸下车时朝着温宁书挥手作别。

  隔着车门,温宁书挥了挥手后将车窗按下。

  刚调头准备离开,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是林琛打开的电话。

  温宁书划开屏幕,电话另一端传来林琛有些激动的话音:“按照你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逐步锁定凶手极有可能出现的地理位置,路爻的同事正在确定凶手所住的单元楼,应该不需要多久就会有收获。”

  “嗯,按照我能在浴室里听见建筑工地的声音来说,那栋楼应该靠建筑工地不会太远。”

  “事情一有进展我会立刻打电话联系你,如果这次能确定杀人凶手所住的屋子,那么就可以锁定凶徒的身份,很快便会将他捉拿归案,只是如果不能当场捕获的话,爱丽娜的事情也许不会有太大收获。”前者的喜悦,后者则能听出些许沮丧的情绪。

  “不急,总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我这边车不能停太久堵路,我先挂电话开车。”

  “嗯,有什么消息我会再联系你。”

  温宁书应声将电话挂断,已经不再去想放在衣柜里那些照片,车辆返回小区。

  车回到地下停车库后,温宁书走到电梯间按下电梯,电梯一层层下至负二后,上面的显示灯一瞬熄灭,就连负二层电梯间的灯也灭了,温宁书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拉开负二层的安全通道。

  虽然小区的监控系统和物业管理一般,但停电的事情却极少发生。

  手机里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前方路,楼梯间没有可以透光的玻璃窗,整个环境压抑有阴暗,温宁书抬起手机用电筒的光亮照了照墙面,走到三楼已经喘的厉害,他依靠着墙壁拿出心脏病的药丸含下,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上到五楼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温宁书划开屏幕将手机放在耳边。

  “找到了?”温宁书道。

  “嗯,有件事要告诉你,凶手已经改变目标了。”林琛在电话里话音顿了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路爻的同事已经在四周蹲守只要有凶徒回来,这边保证他一回来就立刻将他捉拿归案。”

  “他的目标现在是我对吗?”

  林琛在电话里沉默了两三秒,不由舒了口气:“你知道了?没事,你别有太大心理压力,他没有那么快动手,熟悉路线,寄恐吓照片等不会太快,如果作案地点不熟悉的话,对方不会轻易动手。”

  “放心,没有压力,是我也没什么不好,总比目标是其他人要好些。”

  “你能想得开就最好,抓到凶手我这边会立刻联系你,时小姐看来也不用辞职了。”

  “嗯,那你们先忙,我这边……”

  温宁书话还没说完,林琛就听见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他在电话里喊了几声,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反倒是将电话挂断。

  家里荀钦坐在沙发上盯着沙发上的钟表,王雯坐在荀钦身边学荀钦盘着双腿。

  荀钦道;“雯雯把腿放下来。”

  “daddy也这样坐呀。”

  看着雯雯不规整的小裙子。

  “穿着裙子别这样坐,不雅观。”

  “可除了爸爸和daddy没人看得见我。”王雯歪头眨巴着眼。

  荀钦叹了口气:“等他回来还是得帮你备两件衣服下去。”他又看了一眼电视机上的钟表,蹙紧眉心,“怎么还没回来,他是不是又背着我相亲去了。”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荀钦觉得心有不适,拿出手机拨了两个电话温宁书那边都未接通,莫名觉得如坐针毡起来。

  又等了十多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荀钦急忙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林琛脸色比刚刚更沉。

  林琛低声道:“怎么是你?”

  “是我怎么了?”

  “算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我问你温宁书回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