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十八层。
左边房间里摆了两台治疗舱,红尾巴的人鱼和司名杰一人一台。
右边的房间,被冷凝剂暂时支配的厉无音躺在里间休息室,晏疏和安面对面坐在外间沙发上。
安管家深知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才瞒了几个小时,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得。
“关于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
十分钟后——
“是这样的……”
十五分钟后——
“那个……”我编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宴疏一直保持着聆听的姿态,静静地看着安管家发挥,直到对方停下,他才道。
【真相】
简简单的的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鞭,狠狠的抽在了安管家的脸上,破天荒体验到羞愧二字的安管家认真的注视了一会儿宴疏,决定摊牌。
收拾了一下心情,安管家开始讲述那段被深埋起来的,关于厉无音的过往。
“主人是在七岁那年被陌元帅认养的,我们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也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被带到中央星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机器人,但是刚进陌家没多久就突然彻底报废了,听大少爷说当时主人整个人就傻了,抱着机器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谁喊也没反应。
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三天,饿昏过去的主人被元帅带去治疗,醒了之后乖的不行,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说什么做什么,等到康复回家,又开始四处找机器人。
好在夫人留了个心眼,没把那机器人丢掉,保持着原样给放主人房间了,自那之后,除了不爱上学,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主人跟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主人九岁那年,突然爆发出了对机械的喜爱,一头扎了进去,十二岁那年创造了我,同年又鼓捣出了一种动力机械装置,也就是机甲,声名大噪。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机甲试验成功之后,他开始折腾那具报废机器人,花了大半个月才修好,只是修好不到两小时,他又亲手把它拆回了原样。”
听到这里,宴疏有些心疼。
那破烂机器人本来就已经报废,之所以能动能说话只是因为附着了他的灵魂,他分化完成灵魂撤回,这具临时的载体自然也就回到最初的状态,哪怕修好了,也不再是那个会用超难听的声音哄小哑巴睡觉的了。
“那之后,主人心智就彻底崩盘了。”
安管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他疯了整整两年,没有任何的神智,见到什么就想毁灭什么,无奈之下,大家只好把他关进一处高密度金属房间里,并开始尝试寻找治疗他的办法。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寻找主人七岁之前的线索。
主人的母亲叫厉茵茵,是个平民,被欧家的三爷欧罡骗了感情,生下了主人,在临死前把主人送到了欧家,欧罡是个有妇之夫,只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为了抢夺家业,他收留了主人。
主人五岁那年,他成功变成了欧家家主,而他的正牌夫人也在主人三岁的时候生下了儿子,所以主人的存在就变得碍眼了……”
安管家没说完,宴疏却会意,恐怕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垃圾站捡到濒死的小哑巴吧。
“主人消失的那两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一直到陌家派人把他接回。”
“主人在欧家待得——不太好,这也是在他心中埋下祸患的源头,只不过重新出现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接近正常,想来应该是那两年中,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机器人的功劳。
不过正因如此,机器人的突然报废又重新勾出了那颗被深埋的源头,并且随着时间的发展越来越壮大,一直到他亲手拆了那个机器人时彻底爆发。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但同时也是很简单的生物,即便被世界亏待,只要身边出现一束光,他就能鼓励自己走出黑暗,重新明亮。
永恒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曾经见到过光明并开始向往的时候,又重新陷入了孤寂的黑暗。
修好了却不是心目中想要的那个,这个认知成了压垮主人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疯了。”
宴疏觉得心脏抽着疼。
“为了拯救主人,我曾违规提取他的记忆,然后尝试着复原成影像,没想到这误打误撞还真成功了。
我亲自去了一趟那个垃圾站,记录下了那里的轮廓和环境,一点一滴结合我提取到的记忆,开始构造一个主人‘记忆中’的环境,没想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竟然真的唤回了主人的心智。
这之后,他一直待在那个我复原出来的垃圾站里,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复原模拟出来的东西逐渐安抚不住主人,无奈之余,我只好继续钻研,根据影像里机器人的嘴型,来拼凑音频。
这个效果非常显著,根据多次试验下来,最有效的那段音频被我植入了主人的个人端口,成为了关键时刻安抚主人的利器。”
说到这里,安管家非常自豪,宴疏则是嘴角抽搐。
“只可惜,再好用也架不住时间磨,从最初的日变成了时,再到分然后到了现在的秒,这几年症状越来越严重,那秘密武器最多能迷惑他一到三秒,我能做的,就只有在这段时间里把他打昏,放到地下那个模拟室里睡上一觉。
醒来后主人的状态虽然依旧不好,但至少能恢复神智。
说实话,如果连那一秒都失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管家又叹了口气。
那种状态下硬碰硬的话,谁也止制服不了谁,非要一个结果的话,怕是只有你死我活。
【不是可以打针吗?现在他就睡的安安稳稳。】宴疏反问道。
安管家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冷凝剂这东西用多了,是会死人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让你使用。”
“他发狂的时候你有注意他的眼睛吗?”
宴疏点头,瞳色变深,乌黑乌黑的。
“这次还好,时间不长,如果黑色覆盖了眼白,弥漫了整个眼眶,那个状态下的主人,怎么说呢,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不管是精神力还是身体,都会进入一种非常可怕的状态。
只有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我才会使用冷凝剂,因为那时的主人,根本打不晕。”
【人类的战斗力有这么恐怖吗?】
安管家摇头,要是人类都有这么恐怖的战斗力,他这智能不是连存在感都没了,机甲什么的,也完全是垃圾好吗。
但是——
“我以前也觉得人类不可能有这般恐怖的力量,试着硬刚了一回,结果被拆的只剩芯片为止。”
当然,那时候的他身体材料也没现在这么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意在强调那种状态的恐怖。
“我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离开。”
不管害怕也好厌恶也好,一旦宴疏离开,厉无音就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宴疏沉默下来。
于他而言,他和小哑巴才分开不到一天,如今重新见到了,却是完全陌生且危险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抗揍,现在的他恐怕早就回归海洋之母的怀抱了。
可一想到小哑巴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大部分都是因为他的时候,心疼和愧疚涌上心头,藏都藏不住。
安管家的话他听的清楚,也理解的明白,那就是如果他离开,小哑巴就真的没救了。
【我不会走】
至少在治好小哑巴之前,他不会离开。
海沟隧道虽然冰冷漆黑没有生命,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旋涡,他想,他会再次到这里,也许是命中注定吧。
是他害的小哑巴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自然也得由他亲自把他治好。
他种下的因,自然得由他结果。
一直沉默等待着宣判的安管家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
就等你这句话有木有!
我的小人鱼有着落了!
咳咳,是主人有救了!
高兴~撒花~
作者有话要说:
安管家:“我看到一条蓝色的小人鱼在跟我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