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攸丢开陆熙的手, 就翻了个身, 背朝着他继续玩手机。
陆熙往屏幕上瞥了一眼，发现他万年不变地在玩消消乐, 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提示音。
……还能打消消乐, 看来没事。
陆熙犹豫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抱了睡衣去洗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郁攸那边已经关了手机, 似乎是睡着了。陆熙只遥遥地看了一眼, 就躺回自己床上准备睡觉。
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陆熙躺下刷了会微博，又作死地去论坛瞥了一眼，果然看见有人在论坛匿名爆料，说有两个队打训练赛。
帖子里虽然没有明示是哪两个队, 但一看到“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这个暗示, 该明白的人都明白了，大部分人都在看他们笑话。
陆熙看得心烦, 叹了口气, 摘下眼镜，把眼镜和手机都往枕头底下一塞。刚要闭眼，身后却蓦地一沉，紧接着就有个人贴了上来。
陆熙一惊，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着手腕翻过了身。
他错愕地瞪大眼, 一只手被擒着摁在枕头边，整个人仰躺着，被刚刚窜到他床上的那人困在身下，居高临下恶狠狠盯着。
借着外头漏进来的一丝光，陆熙勉强看清了他略有些狞着的脸……
“郁攸？！”
陆熙惊了半天才回过神，连忙挣着手腕，想要将手从他的禁锢下挣脱出来，压低声音嚷道，“做什么呢你！！”
郁攸阴沉着脸半靠在他身边，手上一用力，又把才半坐起身的陆熙压了下去，“你要睡了？你这就要睡了？”
陆熙的脑袋在床头砸了一下，痛得闷哼了一声。他皱着脸，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没事吧你？这都两点了，还不睡？”
郁攸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陆熙力气比不上郁攸，发现自己挣脱不了干脆也不挣扎了。
“输了训练赛，熙神一个个安慰过来，又是给人煮夜宵，又是给人发私信，怎么轮到我这儿就什么都没了？”
郁攸冷着脸，嗓音沉沉。
陆熙：“……”
他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郁攸的表情。
这人现在是在委屈吗？是在用委屈巴巴的表情质问他吗？怎么语气那么像讨糖吃结果没讨到的三岁小孩？？
陆熙：“……所以你不是难过训练赛输了，是难过没人安慰你？”
“是啊。”
郁攸理直气壮地冷笑，“不是队长吗？怎么还玩厚此薄彼、区别待遇这一套？”
陆熙无语地撇嘴，刚动了动唇要说话却又被郁攸机关枪似的质问打断。
“是忘了吗？”
“所以我在熙神心里的地位是队内最低？”
“熙神看见我心情不好也无动于衷是吧？”
“下路组恩断义绝对团队影响很不好，你知道的吧？”
“……”
陆熙忍无可忍，终于趁郁攸说得正起劲、放松了手上的钳制时，突然发力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郁攸被推开差点从床沿摔下去，好不容易稳住，顿了一下，眉眼间的阴霾更甚，刚抬了手要故技重施，却被陆熙轻飘飘一句话扼制了动作。
“我没忘，”陆熙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我故意的。”
“……”
郁攸表情已经垮得不能再垮。
“教练良苦用心，就是为了挫我们的锐气。”
陆熙抬眼看向他，神色认真地解释，“我要是和你们每个人都说，没事、都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那不是和他对着干吗？我疯了吗？”
郁攸气笑了，懒得再听陆熙啰嗦，扭头就要回自己床上生闷气，却被陆熙一把扯住。
“你听我说完……这种方式因人而异，夏可可虽然平常没心没肺，但还是年纪小，情绪太不稳定。杜淮的打法凭的就是那股锐气，要是真被教练训斥没了，就可惜了。所以……”
郁攸回头看他，眼神像是能吃人，“我懂了，所以就是我皮糙肉厚，活该被人用鞭子抽。”
陆熙迟疑了片刻，“嗯……其实是这个道理，但你可以换种说法。”
郁攸：“？”
陆熙表情诚恳，“我觉得，这是因为你内心强大，身上的锐气不会被上位者三言两语就挫没了，所以别人的安慰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既然没用就没必要说，对吧？”
郁攸：“……”
真是信了他的邪。
明明知道这人在用话术敷衍打发自己，怎么他心里还美滋滋的？？？
*
尽管lpl战队之间的训练赛信息向来不往外传，但RP训练赛输给Bear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这样一来，愿意和RP打训练赛的战队就更没有几个了。
要是放在从前没有训练赛打，他们可能还乐得自在。然而自从被苍狗训了那么一通，RP几个人也都知道约不到训练赛是因为其他队伍嫌他们菜，心情渐渐地就没那么好了。
“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过Bear？”
战术分析师给他们讲解，“因为你们全都在打个人实力，在压线，基本上没有配合。三条线都是独立的，打野在野区也是孤胆英雄。别人是一个团队，你们只是五个选手。这种靠个人实力打出优势，不断滚雪球的战术，建立在你们和对面有很大实力差距的前提上。所以你们在节目里能很轻松地打出3：0，但来到LPL，你们线上的差距没有那么大，战术就不适用了。”
陆熙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在节目里打的那段时间，他们五个人的实力在各个位置都是顶尖的，所以只要发挥正常，就能通过线上优势直接推平对面。
然而那天打Bear，他们上下两路都不能很快打开局面，中路稍劣，被拖到30分钟后，竟然被Bear各种牵扯运营，毫无还手的余地。
“教练……”
战术训练结束的时候，陆熙避开其他人，小声问苍狗，“我们今天，还是没有约到训练赛吗？”
苍狗看着手机皱眉，没什么心思地嗯了一声。
陆熙犹豫了一会儿，“或者，我去想想办法？问一问……Mars？”
苍狗一顿，有些复杂地瞥了陆熙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没说，改口道，“你可以试试。”
他不是没和Mars提过，但罗簌那边说Mars的训练赛都排到下个月了，他猜猜就知道这是搪塞的话。
苍狗夹着他写写画画的本子上楼了，陆熙去了没人的健身房，一个人抱着手机坐在跑步机上纠结地啃手指。
他话是说出去了，但怎么约Mars他还没想好。找罗簌吗？感觉希望不大的样子。他就不信教练没去找过罗簌……
在罗簌那里，他说话可能还不如教练好使。
陆熙翻了翻聊天记录，在底下找到“Yukie”的聊天框，手指停了好一会儿才戳开。
他斟酌了一下，先是打了【哥，Mars可以和我们约个训练赛吗】然后删掉，接着打了一句【前辈，救救RP吧】再次删掉，最后才敲了一句，【琛哥，Mars最近还有训练赛时间吗？】
陆熙一边啃着指甲一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眉心皱成了川字。似乎想到什么，他又在这句后面添了个表情——
【琛哥，Mars最近还有训练赛时间吗 QAQ】
好像没有那么生硬了……
陆熙心一横，拇指在发送键上一摁。消息发送的一瞬间，就立刻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不敢看对面的回复。
他啊了一声往后一躺，把手机摁在胸口闭了闭眼。
……要不还是把消息撤回去吧？趁着还没到两分钟。
“这倒成了你睡觉的地方。”
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响起。
陆熙猛地睁开眼，差点被头顶出现的一张俊脸吓了个半死，“……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郁攸扯了扯嘴角，在跑步机上坐下，视线落在陆熙捂在胸口的手机，眯起了眼，“看什么？做贼心虚？”
陆熙一愣，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话音刚落，手里就响起了微信来消息的提示音。
陆熙瞬间紧张起来，一下从跑步机上坐起身，把手机拿到眼前摁亮屏幕。
屏幕上果然跳出了“Yukie”的对话框——
“Yukie？”
郁攸眼尖地看见了聊天框的备注名，面上闪过一丝警惕。
陆熙却已经没心思顾着他，悬着一颗心戳开聊天框，还没来得及看清Yukie到底发了句什么过来，手里就一空，手机直接被身后的郁攸夺了走。
“还给我！”
陆熙怒了，扭头就又把手机抢了回来。然而这一晃眼的功夫，郁攸已经看清了陆熙刚刚发过去的那条消息。
【陆熙：琛哥，Mars最近还有训练赛时间吗 QAQ】
QAQ……
QAQ ？？？
QAQ ？！！！！
郁攸一眼注意到了句尾跟着的颜表情，登时瞳孔地震。他蹭地站起身，表情冷得像寒冬腊月，浑身却像只被踩中尾巴炸了毛的狮子。
“颜表情？”
“你还给他发颜表情？！”
“你多大的人了，聊天还用颜表情卖萌？”
“恶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