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翰给他们倒了水, 坐在了沙发上。
闵烨接过水, 道了声谢。
訾妄却连水也不接,就这样干干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比客人还客人。
仿佛这里不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一样。
闵烨和王子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先开口。
訾妄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 吃个饭洗个澡。
最后还是王子翰先开口了:“妄妄,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好吃好喝好住还胖了不少,”訾妄环顾了四处一周,发现自己以前有记忆的几处布置已经完全不见了。
墙上曾经的妈妈给他量身高的痕迹, 沙发上几个舒服的靠垫, 他以前中午懒得去床上,就在这里睡觉。
餐桌旁边的橱柜里本来应该有他小时候拿过的奖杯, 但是这些现在都找不到了。
这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话听在王子翰耳中就很尴尬了:“我们当初想去找你......”但是訾妄说如果他们敢找他的话他就对外去说XXX家的幼子是个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打游戏的混混, 当时直接把他爸气的砸了笔筒。
“让他滚!谁也不许去找他!”
他当时也年轻气盛, 只觉得这个弟弟让他们丢尽了脸, 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自流了。
可是他们后来才知道, 訾妄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在母亲生病的时候, 天天在病床边陪着的是訾妄,小小的孩子每天放学回去就往医院跑,也不嫌累。
之前他们以为訾妄闹脾气, 其实只是想让他们多顾一下家.......
“妄妄, 爸其实现在已经想明白你现在感到事情了......你到时候不要太激动......跟爸好好说说, 他会支持你的。”
“我要他支持干什么?”訾妄在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已经把他能发过的脾气都发完了,现在听到这些话反而已经不能让他有一丝的波动:“我靠他养?他给我发工资?他是我监护人?”
“这.....”王子翰居然一下子语塞,被訾妄堵了个彻底。
“王子翰,”訾妄不耐烦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你叫我回来干嘛呢?给你们添堵吗?你们两业界精英刚好凑一家不挺好的吗?我一个人在外面也不跟你们一个姓,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保证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打着你们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行吗?”
闵烨心想,是谁前几天还在跟我说他哥哥爸爸是XXX让我跟他一起回来见他们的?还说没有招摇撞骗?
不过他也被訾妄的这一番对话震惊到了,印象中,訾妄从来没有这么逻辑清晰的跟人吵过架,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让他对訾妄的印象又有了新的改变。
“妄妄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是不是还需要列合同?你们这种人都是不相信什么口头承诺的对吧,"訾妄不理会王子翰的话,自顾自的说:“那打电话叫你秘书来拟吧。”
“妄妄你怎么这么绝情?我们是一家人啊!”王子翰觉得事情越来越糟糕,他明明想好好说话的,说话间又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闵烨,希望闵烨能帮他说说情。
闵烨觉得訾妄这样说话也是有点过分了,毕竟訾妄哥哥一直好声好气的跟訾妄商量,开口想劝:“妄妄,你——”
“你闭嘴!”闵烨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訾妄打断了,说完他转向王子翰:“这难道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是谁跟爸说让他把我远远的送出国每个月打生活费就好了?”
“还不能给多,呵,怕我在外面乱惹事,”訾妄越说越激动,冷笑了一声:“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王子翰完完全全被震惊在了原地:“妄妄......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一直什么都知道,”訾妄看到王子翰这样一脸装作好哥哥的样子就觉得恶心:“爸肯定没有给你看过我留下的离家出走的信吧?”
“他.......看完就把信给撕了。”
“那是当然,”訾妄说:“他要有脸给你看才有鬼了,里面可说了不只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他当年在病房里照顾妈妈的时候,从来看妈妈的那些人口中,知道了不少有趣的事情,被他都写在了那封信上。
闵烨看着訾妄现在的样子,觉得非常陌生。
他一直觉得訾妄只是个小孩子脾气,没长大,说话做事都很幼稚,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真的把他惹急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一看,闵烨倒是找到了訾妄和这家人的共同点。
王子翰懊恼的捂住脸,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候是他不对,他那时候正是年轻气盛,尖酸刻薄的时候,外表上的优秀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里自我感觉非常好,打心底里嫌弃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和卧病在床不能给给她任何帮助的母亲。
后来大了他才发现,他以前错的是那么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出现了响动。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闵烨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訾妄的父亲。
在现实生活中能见到新闻联播中出现的人还是让人比较紧张的,闵烨出于礼貌,还是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訾妄的朋友,我叫闵烨。”
王子翰在座位上叫了一声爸,訾妄根本理都没理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听到了,他站在大厅里怔了一会,眼睛紧紧的盯着许久没有见过的二儿子。
变了......真的和印象中的小萝卜头完全是两个人了。
几年的时光,足以让少年脱胎换骨。
訾妄小的时候他工作一直很忙,几乎没有什么和他一起相处的时候,訾妄走了之后他回想起来,竟然都想不起来多少訾妄的样子,还是要靠照片。
他几乎没有什么訾妄的照片,最后还是从訾妄学校的集体合照中找到了几张,那时候的訾妄还是年轻稚嫩的样子,和现在完全判若两人。
对于这个小儿子,他在一时的激动之后只觉得对他亏欠良多。
他的眼中激动非凡,但是却强行按捺下来了。
“坐没坐相,”中年男人皱眉到:“谁教你的?”
訾妄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了,继续半靠在闵烨身上玩他的指甲:“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狗娘养的吧。”
“你!小孩子家的!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中年男人生气的说。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纠正我的坐姿的?”訾妄放下指甲,对着几年没有见过的“父亲”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不是!别.......你别走,”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想补救,但是他久居上位,什么时候说得出软话?最后只能强行的憋出一句你别走。
“哦,那我要干什么呢?”訾妄其实也没有打算现在走,他打算一次把事情说清楚,省着王子翰以后还一脸可怜兮兮的“我和爸都很想你的”样子再来打扰他。
“你......”中年男人努力的缓和自己的语气:“留下来吃个饭好不好,妄妄?我们这么久没见了?”
“不必了,明天我还有训练,要早点回去。”
“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许你天天忙的不回家就不允许我忙着训练了?什么逻辑?”
“我那是工作!你......”訾父想说你不就是玩游戏吗,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我马上要参加的是我们一年到头来国内最重要的比赛,有什么闪失,你赔得起吗?”
这下终于戳到了王子翰准备了的地方了,他眼睛一亮:“妄妄,你是不是这周六周日有比赛?”
“对啊,”訾妄说:“怎么了吗?”
“我和爸说了......爸专门调开了时间,打算去看你比赛呢!”王子翰努力的投其所好:“听说妄妄你打比赛很厉害,全国......全国第一的水平?”他不知道游戏这种东西要怎么看出好坏,只好说了一个不会错的词。
“你们要来看我比赛?”訾妄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怎么的?坐在领导位上?是不是还要致开幕辞啊?”
“不是,是爸专门要求的要看的......”王子翰努力的缓和訾妄和他爸之间的关系:“对吧,爸?”
訾父其实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打游戏的,觉得都是一些社会下三滥玩的东西,但是小儿子喜欢,他也没有办法:“我就去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就不用了,一张票挺贵了,您还是留给懂比赛的人吧。”訾妄的风凉话真的越说越顺口了。
“訾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訾父这下是真怒了:“不就是个下三滥的玩意,还真的把自己当回事了?就是些网吧里的社会渣泽打游戏的而已!”
訾妄这下也怒了,又不是他要回来的,他们想办法把他求回来,然后过来羞辱他所爱的事业?
“谁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了?这是电子竞技,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訾妄刷的一下站起来:“我们是国家正规的体育竞技项目,不是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像你这种刚愎自用的井底之蛙懂个屁!”
“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算个毛线长辈?”
两个火药桶瞬间爆炸,直接吵了起来。
闵烨和王子翰在中间,拦也拦不住,只能尴尬的面对面坐着。
果然是父子俩。
吵了十几分钟之后,訾妄把茶几一推就直接冲了出去,打开门就往外走:“去你妈的谁他妈稀罕你了?”
“你给我永远别回来了!我没你这个儿子!”訾父也毫不示弱,在门里大吼,但是毕竟年纪大了,吼了几句之后就在原地大喘气。
王子翰叹了口气,看着被留在这里的闵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们家妄妄平常肯定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他其实一直挺好的。”闵烨无法介入这一家子的争吵,也不想去当王子翰的说客,只好客套的回过去。
“这个......”王子翰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个信封:“能不能麻烦您带给訾妄?这个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闵烨还没有说什么,突然訾妄一下子又出现在了大门口,几步就又冲了回来,像忘带了什么东西一样,在三个人震惊的视线中,一把把闵烨给拉走了。
匆忙之中闵烨只能接过王子翰递过来的东西,被訾妄直接拖出了王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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