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足足快半小时,才走到程启思那部越野车前。程启思哭丧着脸,说:「早知道会冷成这样,我宁可不来了。」

锺辰轩没好气地说:「有个人不是说,嘴里都淡出鸟了吗?要不要磨点咖啡豆来煮?」

程启思苦笑,开了车锁,伸手去拉车门。他回过头,对锺辰轩笑着说:「难道你还带了香水?怎么车里这么一大股香味……」

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把左手提着的灯擎高了。灯光把车里照亮了,程启思和锺辰轩顿时都愣在那里。本来天气便冷,这时候更感觉是冻得入了骨。

车的前座里,坐着一个女人。钻石项链,钻石耳环,精心化妆过的脸─古婵。

她的眼睛直直地瞪着他们,呆滞而暗淡,眼珠一转也不转。

她的首饰很整齐,脸上的妆容也是整整齐齐,连卷发都一丝不乱,显然是梳理过的。不管是唇膏还是眼影,都没有花。

但是,她的身上,却是一丝不挂。她那件贵重的貂皮大衣和一袭黑色的晚礼服被扔在车后座上,但她的脚上,仍穿着那双金色的高跟鞋,手袋也扔在身旁。

车里有一股香味缭绕不散,那是一种昂贵的香水。程启思不喜欢香水,但对这香味不陌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牌子罢了。

「她……」程启思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锺辰轩的脸色也不好看,低声地说:「她……应该已经死了。」

程启思拉开了车门,伸手在古婵的脖子上摸了一下。「确实,她已经死了。不过……她是怎么进到我的车子里来的?」

锺辰轩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我的车钥匙在身上,你的也在手上……窗玻璃并没有破损。她又怎么会死在我们的车里?」

程启思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看吧,我就说不要出来,你看看,又死人了。我真怀疑我这几年是触了什么晦气,凡是出门旅游,就会死人!现在怎么办?这鬼地方,手机也没信号,电话也没有,明天还得去最近的县城找警察……当然,前提是明天我们走得出这里。」

锺辰轩说:「难道你明天就打算载着一具尸体去?」

这倒问住了程启思。他看着古婵的尸体,古婵的表情既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惊慌,甚至唇膏都没有花。唇膏的颜色是艳丽的金红色,她的眼妆是金色的,在灯照下,闪闪发光,看起来着实诡异。

程启思轻轻拉开她的毛皮大衣,手感很好。他回头对锺辰轩说:「应该是件真货,这古婵挺有钱。」

锺辰轩指了指古婵的耳朵,那两颗梨形的钻石还在摇晃。

「钻石也是真的。居然一路上没有人抢劫她,真是怪事。」

程启思去察看那袭黑色的晚礼服,跟她的手袋和鞋子显然是一套的。他又看了看标牌,说:「Prada。」

「我先帮她简单地验验尸吧。」锺辰轩说,「等到警察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能看到的证据都看不到了。」

程启思犹豫着说:「最好不要,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以为我们两个是凶手怎么办?毕竟死者是死在我们的车里的,而我们又说不出她是怎么进来的。虽然她身上财物都在,不过,人家也许会以为我们劫色呢。」

锺辰轩不理他,小心翼翼把古婵翻了过来。她的背后插着一把刀,那把刀从她的后背插到了前胸,把椅背都给染红了,只露出了刀柄。

程启思说:「是把藏刀。」他曾经见过不少的藏刀,对造型和花纹都相当熟悉。

「在这里,买把藏刀是再方便不过的事了。一家卖旅游纪念品的商店,每天大概不知道要售出多少,要通过凶器来追查凶手,也是件很难的事。」

锺辰轩轻轻在椅背上拭了一下,「血还是温的,她死没多久。照相机呢?尽量多拍几张。」他抖了抖古婵那个Prada的金色手袋,里面有个小巧的化妆包,放了口红,眼影,眼线笔,粉盒,以及一瓶香水。

程启思「呵」了一声。「Chanel NO.5?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只穿Chanel NO.5睡觉?」

「不是穿Chanel NO.5睡觉,而是只喷着这样的香水而死……」锺辰轩哼了一声。「这凶手有够变态的。」

程启思拿出了相机,闪光灯不停地亮,把古婵的脸照得惨白。程启思猛拍了一阵,才放下了相机,「你要说劫财嘛,她身上的珠宝一样没少。你说要劫色嘛……」

锺辰轩接过他的话头说:「没有受过性侵犯,这点很明确。」他用力嗅了一嗅,「好浓的香水味。」

程启思说:「你说这香水是不是凶手洒在这里的?」

锺辰轩从车前座撕了张纸巾,包着那个香水瓶轻轻拿到了自己眼前。

「喷雾状,盖子密封得很好,好香水都是这样的,没有自己洒出来的可能,只能是凶手或者死者本人到处喷的。只需要一

点,就可以让整个车里都香喷喷了。」

程启思看着古婵的脸,叹了一口气。「真是桩莫名其妙的案子。」

锺辰轩突然笑了一笑。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这一笑却是古里古怪的,他彷佛真想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

程启思埋怨地说:「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还嫌我们麻烦不够多?」

「不是。」锺辰轩说,「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我让你看过一部电影?」

程启思抬起眉毛。「Identity?在一家汽车旅馆发生的数起凶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