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术坐在客厅里, 埋着头不敢直视季川，一鼓作气将全部的真相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季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连嗯都没嗯一声。
他越说越觉得心虚, 生怕说出最后的结果时季川会突然暴起拿刀把他剁成肉泥。
所以当说到今天在游戏里发生的事时, 许术就暂时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季川。
面无表情——怕是要凉。
他干咳了一声, 硬着头皮问：“你怎么不说话？”
季川看了他几秒, 开口道：“饿了吗，出去吃饭。”
“……”许术愣了会儿, 直到季川起身往门口走, 才反应过来, 跟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不信吗？你想想，如果我是个普通玩家，怎么会每一次都这么巧跟你进同一场游戏？而且别人都有家可回, 只有我必须跟你住在一起？我一个人外出的时候外面也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店, 更没有人, 只有待在你附近，才能看到完整的世界……”
“吃饱了再说。”季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打断了他。
许术的话就被噎了回去, 沉默着跟他一起往外走去。
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似乎说啥都没办法缓和气氛。吃饭时两人也都很安静, 只是周围人声鼎沸——像极了一个绝对真实的世界。
他们坐在窗户前，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花花绿绿的招牌, 吵吵闹闹的广告推销，以及来来往往的汽车。
季川先放下了筷子, 侧头看向窗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许术看他不吃了，赶紧放下筷子，起身道：“那个，吃饱了就回去吧？”
季川回头看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以前承受的一切欺辱都是拜你所赐？”
咕咚一声，许术仿佛听见自己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急急忙忙地摇头，双手也跟着一起快速摆动，有点结巴地否认道：“不，不，这个真不是！我总共就写了那么点内容，其他的一切全是被自动补全的！不过也怪我，一时兴起给你设定了那种性格，所以才会导致你的背景故事被设定成那样……”
“你打算怎么做？”季川似乎没有听下去的意思，又打断他的话，问道：“游戏结束后就回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术隐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舍和难过。
本来早就想好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许术攥了攥拳头，轻轻道：“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方便。”
季川想了想，道：“不回去，去咖啡厅。”
坐在外面，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离家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内，此时还没有几个人。季川带头走到了最角落的靠窗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对跟过来的服务生随意点了点东西，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许术：“坐啊。”
许术这才坐下来，低咳一声道：“之前在家里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吗？那就是你刚才问题的答案。”
他有点说不出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上场游戏结束的时候你先出来了，我在里面使用了钢笔的权利。我写的那句话是……想等游戏结束后留在这里跟你一起生活。”
刚说到这里，服务生就送了东西过来，他只好停下话头。
可偏偏停下来的地方是这里，许术眼皮一抬就看见了季川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应该是真的在高兴的意思吧？可惜要白高兴一场了。
如果他可以留下，又何必把这些事都告诉季川呢？
许术暗暗叹了口气，等服务生走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那句话没有生效，它说我是真实世界的人，这本书一旦写完，就必须回去。”
唯一的办法，是留在某一场游戏里永远别出来。
他不敢看季川的脸，埋头喝了口咖啡，硬着头皮说：“季川，真的很抱歉，我本来以为我可以留下的，否则绝不会跟你变成现在这种关系。我本来想过干脆瞒着你到最后，但我知道就算书完结了，你也依然会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你一定会很愤怒，也很不解，一辈子都无法找到我失踪的真相，它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死。”
“所以我想告诉你，至少让你知道我到底去了哪，还有……我也不想走。”
许术说完，抬头看向季川，等待着他的反应。
季川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悲。
过了片刻，他低头抿了口咖啡，才开口道：“那支笔不行，那么最终任务完成后的许愿呢？”
“……”许术拍了下脑袋：“卧槽，我怎么把这个忘了？说不定还真能行！”
季川轻轻的叹了口气。
许术挠了下头：“可是也不一定能行，只能到最后时刻试了才知道。”
如果可行，那当然最好。万一不行的话……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能先这么想了。”季川把桌上的甜点朝许术推了推，淡淡说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许术见他似乎完全没被这件事困扰，不禁有点发愣，半晌才道：“说的也是，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这种“到时候再说”的想法，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
仿佛不去想，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可世事总是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不管是季川还是身为作者的许术，都没有想到最后一场游戏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一次游戏的休息时间过去之后，进入游戏的通道再一次准时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两人用一种复杂得说不出来的眼神对视了一眼，沉默着踏了进去。
才刚刚进入游戏，让许术最不想听到的提示音便在耳边响起。
“恭喜各位玩家顺利进入天堂游戏最终场！经过前面几轮游戏的角逐，有不少玩家在游戏内丧命，也有人永远的被留在了游戏世界之中。能够来到本场游戏的大家，相信除了运气成分之外，也都是非常有实力的玩家吧。”
“那么，各位玩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认真地完成本次游戏哦！要知道一旦游戏成功，大家就都可以获得一个许愿的好机会呢！不论你是想长生不老，还是想家财万贯，或者名扬天下，甚至让死去的亲人死而复生等，全都可以实现！”
“言归正传——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天堂游戏】，本次游戏内容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一个月。现在，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