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轩辕是在街边找到晏清的。
那时, 天空已染上了夕阳的霞光,就像迟暮老人的笑脸,耀眼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和苍凉。晏清就那样坐在街边的水泥地上, 眼神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书。书就是那本《儿童心理学》。他望着书沉默不语,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此景,王轩辕忍不住叹了口气, 向他走了过去。
等王轩辕走到晏清面前时,他才茫然地抬起头。见来人是王轩辕, 他又重新低下了头, 似乎没有和王轩辕交谈的打算。王轩辕也不在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大冬天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街边, 也不说话。偶尔有行人路过,会眼神怪异地看上两人几眼。
王轩辕知道, 当有些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在一旁胡侃,除了让当事人的心情变得更烦躁外,没有任何帮助。还不如安静地陪在一边, 等对方主动开口。不过王轩辕也没歇着, 他继续用神识进行每日的厉鬼搜查, 好及时探到厉鬼的行踪。
当他将C市搜查完时,晏清终于开口了。
“你很奇怪,明明像我这样的人, 你不闻不问就好了,为什么要帮我,还要为我介绍工作?”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王轩辕笑了笑:“一开始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你,想帮你完成你毕生的心愿。”
晏清一愣,眼神变得古怪。
“后来越和你相处,越想帮你解开心结。不管是否完成任务,能顺手帮上你一把,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毕竟这个世界上人口众多,两个陌生人能够相识,相遇也算是一场缘分。我不想浪费这场缘分,既然遇到了你,总要做点什么吧?”
王轩辕笑望着晏清:“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是心愿,可以跟我说,也许我能帮你呢?”
“我……”晏清的表情有些松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可是最后,他仍是选择了拒绝。他站起身,将书抱在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当然——”
王轩辕的声音让晏清转身的动作一停。
“你可以继续选择一个人将所有心事都闷在心里。但是这样,你也许会错过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帮你立刻实现心愿的机会。而机会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了。”王轩辕说着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躲避自己目光的青年,“你确定……要浪费这个机会吗?”
晏清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地握紧成拳,微微颤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直视着王轩辕:“我想找一个人,你能帮我见到她吗?”
***
昏黄的灯光下,茶几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所以,他加入娱乐圈就是为了见到这个女人?”曦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王轩辕对着女人图片照下来的照片。
“嗯,不过晏清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只说了想见她。”王轩辕补充。
曦泽将手机还给王轩辕,似笑非笑:“我说你可真够忙的,一边要操心着厉鬼的事情,一边还要忙着完成人界的任务。”他凑近王轩辕,懒洋洋的声音透着点小埋怨,“就不能好好放松下,不要管那些破事?”
王轩辕眉头皱起:“怎么能说是破事?晏清现在不仅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也算是熟悉的朋友了。朋友的事,总不能坐视不理。还有厉鬼一事虽然交给了鬼差,但它毕竟还在我们这个世界里游荡,我们虽说不用主动去世界各地寻找,但该防范的还是要防范,该小范围的搜索也要继续搜索。毕竟我们是神灵,来到人界没遇到这些事还好,遇到了当然要尽力解决。”
曦泽靠在王轩辕肩上,揉了揉眉心:“算你有理。我只是不想有太多的事情占用你的时间。”他把玩着王轩辕骨骼分明的手指,“既然这是你希望的,我当然会帮你办好。不过等晏清的事情忙完了,你能不能松懈点,留点时间给我?”
王轩辕怔了下,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不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对着曦泽一笑,“除去修炼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曦泽这才露出满足的笑容,凑到王轩辕的唇边印下一吻。
晏清要找的女人,名叫胡慕兰,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一位出道了二十几年,近几年才渐渐淡出娱乐圈的女演员。在早期出道的时候,也曾以“清纯玉女”的称号火遍全国。
虽说曦泽要忙着拍后面的戏,但仍是抽空联系了相关负责人,通过层层关系,联络到了胡慕兰,并约好了在两天后见面。见面的地点不在C市,而是在胡慕兰目前所居住的N市的一间小咖啡馆里。那家咖啡馆就是胡慕兰所开,位于N市的大学城内。
王轩辕和晏清两人跟黄姐请好假,收拾好行李当天就坐飞机飞往了N市。
来到旅馆下榻后,晏清显得有些紧张,进房后,不停地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由于两人开的是双人房,所以王轩辕在一旁调息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晏清的一举一动。
除了漫无目的地走动外,晏清还会时不时地坐下来,然后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或者烧上一壶水,不停地倒入水杯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种种现象都显示出他此刻焦灼无比的内心。
受到晏清的感染,王轩辕也没法静下心来调息,只好睁开眼:“小晏,放松点。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不说还好,一说晏清拿着杯子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低声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将王轩辕的劝告听进去。
王轩辕见状只好摇了摇头。他这次和晏清过来,两人之间依旧交谈很少。但他获得的信息却不少。
比如,他发现晏清和他刚来人界时一样,穷得让人心惊。身上带的行礼里竟然只有一套高中校服、一套秋装外套、一套秋衣秋裤和两条内裤,除此之外就只有两双换洗的袜子。
王轩辕刚看到时,不可置信地问了句:“这就是你全部的衣服了?”
晏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一刻,王轩辕心中顿时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是神仙,无惧寒冷和炎热,还能用法术来维持衣服的整洁,所以一套衣服就算穿个几十年也没有问题。但晏清不同,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介凡人竟然只靠这么点衣服,就能度过一年的寒冬和酷暑,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然后,他又想起他们在剧组里吃盒饭时,晏清每每都会将饭盒里的饭一颗不剩地都吃完,连点汤汁都不剩。而在其他人吃着馒头,各种皱眉不满的时候,只有晏清一个人是吃得津津有味。
在联想到他那身皮包骨,空有骨架,却没什么肉的模样,一切都有了答案。
只是如此贫穷的晏清,和那位出道二十几年,就算淡出娱乐圈后也过得衣食无忧,甚至有滋有味的女明星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很快到来。
王轩辕和晏清一起来到了那间咖啡厅。咖啡厅的位置很显眼,就在街边。看外部清幽的装潢,不难看出其主人是个相当有品位的人。
进了咖啡店,一股浓浓的咖啡豆香气迎面扑来。挂在店内随处可见的千纸鹤风铃,简约的铺着格子桌布的桌椅,以及店内角落里老式留声机放出来的爵士乐,无不彰显着这间咖啡店主人的独特用心。
几乎是一瞬间,王轩辕便喜欢上这个地方。
店内没有店员,只有一个老板娘在吧台那儿坐着,手上正编制着中国结。见有客人进来,老板娘忙放下手上的手工品,热情地招呼道:“两位想喝点什么?”
王轩辕向晏清递了个眼神,就转身向靠窗的座位走去。身后,在一阵沉默后,传来了晏清的声音:“你好,我叫晏清。”
话音落下,店内突然响起杯子掉落在地,摔碎的声音以及老板娘不可置信的,微微颤抖的声音:“你……你是晏清?”
之后,晏清和老板娘之间到底说了什么,王轩辕就不知道了。
在他落座后,他就在周身罩了一层隔音结界。晏清和老板娘之间的故事,是他俩的私事。他一个外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当然,若是晏清愿意主动讲给他听,他还是很愿意当晏清的倾听者。
晏清和老板娘之间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王轩辕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便见晏清走了过来。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有些红。
他走到王轩辕身边,声音低哑:“我们回去吧。”
王轩辕犹豫了下,问了句:“确定把想说的都说完了?”
“嗯,”晏清低着头,“都说完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眼神变得释然,似乎一下子,将心中多年的包袱都放下了。
王轩辕不再多言,和晏清两人一起离开了咖啡馆。
当两人走出咖啡馆的店门时,老板娘追了出来。她将一张银行卡塞进晏清的手中,语带哽咽:“对不起,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了。密码是你的生日。收下它,好吗?”老板娘乞求地看着晏清。
晏清望着那张银行卡,眨了眨眼,将泪意憋了回去。他将银行卡退回给老板娘,声音冷冽:“不用了,谢谢你,胡女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走得决绝。
王轩辕见状,只好快步跟上。在离开前,他看到老板娘握着银行卡,哭得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吐嘈de青蛙”“灵于昕”“湉晨”送的雷和“RINN”送的手榴弹,还有“牧笙”“RINN”“吐嘈de青蛙”“雪影蓝风凝墨轩”送的营养液,么么哒~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