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瑜不轻不重挠了他手心一下, 就疲累地闭上眼睛。
冷云麟稍稍调整了姿势,让他可以躺的更舒服一些。
等到了左相府的时候,傅清瑜已经睡着了, 小厮过来掀开帘子的时候, 就看到冷云麟朝他摇了摇头, 小厮连忙闭上嘴。
冷云麟放轻了动作, 抱着傅清瑜下了马车, 傅林氏看到儿子睡容,心疼坏了, 也不忍心打扰, 让冷云麟把人抱回去。
将傅清瑜放到床上的时候, 傅清瑜短暂醒了一下,有些茫然看着冷云麟, 冷云麟低声道:“再睡会儿吧, 清瑜。”
傅清瑜含糊应了一声, 伸手抓住了冷云麟的衣袖,又沉沉睡去。
冷云麟心想, 这是你抓了我的衣袖,可不是我自愿留下来, 他也绝不会效仿古人,断袖分桃, 毕竟这衣服贵的很, 总不能白白浪费了绣娘们的付出。
因而心安理得跟着躺下来。
毕竟确实好久未见了。
傅林氏知道傅清瑜累坏了,晚膳不一定按时吃, 就让厨房时刻给温着粥,等人醒了再说。
“等陛下过来,我们先用, 清瑜醒了再吃也无妨。”
傅文庭冷哼一声:“不必等了,他是不会来的。”
傅林氏立刻反应过来,笑道:“倒也是。”
果然,冷云麟一去不回。
月移中天之时,傅清瑜被饿醒了,他醒过来时,正对上冷云麟的眼睛。
“醒了?”冷云麟捏捏他的脸,“饿不饿,可要用膳?”
“饿……”傅清瑜刚睡醒,声音还朦胧着,他伸手揉了揉肚子,简直要瘪下去了。
不过他实在太疲惫了,且虽然睡了一觉,仍觉得浑身没力气,便看向冷云麟:“麟哥,你喂我吧。”
反正他当猫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冷云麟照顾着的。
“求之不得。”冷云麟将他扶起来,用软枕垫在他腰后,亲自下去传膳去了。
傅清瑜看着冷云麟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读史书,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未有过这般的,凡事亲力亲为不说,还如此会照顾人。
在他跟家人面前,从来不摆皇帝的架子,也正因如此,他爹与他娘亲才会如此快的认同他。
希望冷云麟一直不要变,能与他恩爱白头。
冷云麟拎着食盒进来,对上傅清瑜温柔目光,忍不住问他:“清瑜,在看什么?”
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了都。
傅清瑜摇头:“无事,是越看越觉得你英武不凡,俊美迫人。”
冷云麟将食盒打开,端出粥来用勺子搅动,笑道:“论样貌,你才是真正的瑰宝,天下无人能比得过。”
顿了顿,又道,“即便别人说有比你更貌美的,也丝毫不会动摇我的想法。”
“油嘴滑舌。”傅清瑜被哄得开心,吃进嘴里的粥都更香了。
只是他忽然想起来,冷云麟似乎也没吃,毕竟他对入睡前自己拉着人家衣袖的事情还有些微的印象。
“麟哥,不要喂我了。”傅清瑜伸手欲接过碗,“你也先吃一些。”
“不急。”冷云麟不肯给他,继续喂着,淡淡道,“从前在冷宫里,饿肚子是常事,阿喵有时候找不到食物,我们俩就饿着。”
他说的淡然,但傅清瑜听着却心痛,以前听冷云麟自小过的苦,并没什么太大感觉,但自从与冷云麟心心相印,就越发心疼他。
甚至想,若是他小时候知道这些事,一定想方设法给他送吃的,让阿喵不必这般操劳。
冷云麟笑道:“不必为我感伤,我如今苦尽甘来,过去的事情早就释怀了。”
“我以后会好好待你。”
“我信你。”
傅清瑜吃好了,冷云麟才就着他剩下的粥吃了些,明日还有早朝,按说冷云麟应该早早回宫,省的明早上奔波,但是他刚听了冷云麟小时候的事,心里很是疼惜,就默认他留下来。
等到两人并排躺着,傅清瑜才反应过来,似乎又被冷云麟奸计得逞了。
“睡吧,清瑜,今晚不闹你。”
傅清瑜心想,反正都睡过无数次了,也不差这一次,而且跟冷云麟一起睡确实更加安心好眠,因而也不扭捏,熟练滚进他怀里沉沉睡去。
今次的春闱试题对傅清瑜来说并不难,且他跟在冷云麟身边那么长时间,对于民生有更深一层的思考,因此他觉得,即便不被点为会元,也一定可以去到殿试。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以应对冷云麟的考试。
就是不知道冷云麟会出怎样的题目。
他总觉得,冷云麟不会让他们考的太轻松。
大晏的春闱为了防止人作弊,或者提前贿赂总裁,因而都是将名字糊住,重新抄写,最大限度杜绝舞弊。
即便是到达冷云麟这里的,也都是誊抄过后的。
张濂道拿了五份试卷过来,呈给冷云麟过目。
“陛下,这五份试卷是臣等评判出来最佳,请陛下阅览。”
冷云麟接了过来,一一翻看。
在看到其中一个时,他神色微微一动,他认了出来,这是清瑜的卷子。
他果然如他预想的一般,写的极为优秀,不过他却没有表现出来。
将五份答卷看完,就用了大半个时辰,他抬头问张濂道:“你觉得哪一位可以点为会元?”
张濂道在评卷时已经与其他人达成一致,很快就将那份试卷挑了出来。
“陛下,此人通读史论,熟知四书五经,甚至于民生,也有读到见解,远超其他学子,臣等以为,此人可点为会元。”
他拿的不是别人的,正是傅清瑜的。
冷云麟俊美的面上染上一层笑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朕亦如此认为,不过为防其余人不服,可将这五人的答卷印成书册,以成本价售卖,好叫其余人学着,明白自己的差距所在。”
都给朕看看清瑜的文章有多好。
“遵旨。”
放榜日是在春闱十日之后,一大早,放榜处便人头攒动,有小厮替自家少爷守着,也有书生在候着,更有看热闹的老百姓。
没叫众人多等,很快礼部安排官吏骑马带着杏榜而来,众人连忙让开通道,四名官吏配合默契,将三张榜齐刷刷贴好。
本次春闱取三百五十人,毕竟先前冷云麟罢黜了不少官员,急需新鲜血液,也因为此次春闱有学识之人较之以往更多一些,因此额外加了五十人。
殿试取前一百名,因而众人立刻凑上去,先看前面的。
会元之位清楚写着傅清瑜的名字。
有跟傅清瑜交好的立刻笑道:“傅公子果然是京城第一公子,会元之名非他莫属。”
有些落榜的忍不住道:“谁知道是不是陛下偏爱。”
这样的质疑声一直都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傅清瑜却有真才实学。
但就在这时,官吏开口:“陛下下旨,将此次春闱排名前五所写文章印刷成册,可在京城各大书肆购买,陛下希望诸位能够潜心学习,将来好为百姓做主!”
闻言,很快就有人离开,准备去书肆买书,看看他傅清瑜写的什么文章,值得点为会元!
傅清瑜并没有到现场,管家安排了人守榜,他倒是不担心,他总不至于连前一百名都进不去。
傅文庭也不急,甚至跟傅清瑜笑着道:“若是拿不回会元,就别说你是我傅文庭的儿子。”
傅林氏气的拧他耳朵。
好在很快,小厮就飞奔回来报喜:“恭喜老爷夫人少爷,少爷中了会元!”
“好,好,赏!”傅林氏立刻笑起来,“今日府上所有人,通通有赏!”
“不错。”傅文庭笑着道,“如此,可安心准备两日后的殿试了。”
“是,父亲。”
两日时光倏地而过,傅清瑜在殿试这日早早就醒了,穿着傅林氏给他新做的衣裳,乘坐马车进宫。
按照排名,傅清瑜头一个入殿,他仪态优雅,容貌昳丽,令人见而难忘。
这些人几乎全都读过了傅清瑜的文章。
虽说文无第一,但孰好孰坏他们却知道,此时再看到傅清瑜,更觉得他芝兰玉树,配得上会元之名。
说来也巧,赵稹希排第二,周天灵排第九,国子监天字班众人大多都入了殿试中。
在宫中,赵稹希不敢与傅清瑜交头接耳,不过眼里却闪烁着坚韧光芒。这次殿试,他准备良久,定能打败傅清瑜。
太监奸细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冷云麟大步走过来,端坐龙椅之上:“诸位平身。”
“谢陛下。”
十来个小太监捧着殿试的试卷飞快将题目分发至各位进士手中,然后退下去,冷云麟道:“尔等有三个时辰作答,若是提前答完,可上交后离场,朕备了午膳,尔等这便开始作答吧。”
众人不敢抬头看冷云麟,低头称是。
坐下后,便打开了试卷。
然后——
齐刷刷的傻了眼。
这殿试题目,未免也太难了!什么叫白虎冲煞如何化解,运交华盖如何解,画出木牛流马简图,甚至还要判案的。
总计十大类,各三道小题,天文地理农工商业吏治刑罚问心无一不有,只有最后,像是冷云麟怕他们全军覆没,因而要求写一篇一百字左右的赋。
傅清瑜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冷云麟竟然出了这样的怪题。
他虽然涉猎多,但是也有几道题是完全不会的,只能硬着头皮编造一下。
来时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必定能中状元,但现在却完全没有把握了。
早知道,就使用美人计了。
他也只是随意想想罢了,并不会当真去做。
身旁众位才高八斗的进士们各个都眉头紧锁,时不时倒吸口冷气,有些只会念四书五经的,好半天都一个字没写出来。
傅文庭张濂道以及六部尚书皆在此处,看着诸位考生愁苦模样,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心里极为舒坦,不枉费他们拼上了几十年的为官经验,就为了出这几道题。
冷云麟只在殿内坐了小半个时辰,见众人情状,也知道被难住了,他跟傅文庭低声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到了午时,该进食了,御膳房端过来烹制的十分美味的佳肴,可惜诸位进士一点都吃不下,草草吃过一些,就又开始编造大业。
三个时辰过去,傅文庭叫他们停止作答,由太监去收取试卷,众位新出炉的进士宛如秋后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了。
周天星满脸菜色,走到傅清瑜身边,问道:“清瑜,你题都答完了么?”
“没有。”傅清瑜叹口气,陛下出的题太难了。
“就是就是。”周天星苦着一张脸,又看向旁边也被打击的不轻的赵稹希,“你呢,赵大才子,有把握被皇上点为状元么?”
赵稹希苦笑:“争不过。”
他如同大多数考生一样,并不涉猎旁的,只读圣贤书,这些题目,自然是答得支离破碎。
幸好他已经考中进士,可以做官,若是春闱出这样的题,恐怕他连进士都考不上。
他们只知道十年寒窗苦读,换得一次中举,参加春闱,便可鱼跃龙门,走仕途,却不知道,当官需要会这么多东西的吗?
这次殿试若是真的都答不好,陛下会不会震怒。
冷云麟还真没有觉得震怒,毕竟答得不好才在他的意料之中,冷云麟一直觉得,会读书不一定会做官,要当一个好官,光有爱民之心远远不够,假如一个县令,不懂治水,万一发生水灾,他该怎么办?
他可以不精通水利,但不能一丁点都不知道,等到当上官了,再去学,既浪费时间,又不知道他们能学出什么样来。
所以,冷云麟便有个设想,士农工商,并不是地位排序,而是要相辅相成,融为一体。
他命六部各自批阅各自负责部分,最终得分相加,取一个最高分,至于赋,则交给翰林院来。
一百份试卷批奏时间并不久,众位大人用了一下午,就批好了,选出了前五名,呈给了冷云麟。
冷云麟其实心里也稍稍紧张,生怕第一位不是傅清瑜,心中已经想好了,若是清瑜没能拿到状元,他亲自去左相府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