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要不然这样。”塞尔斯曼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这样吧，我会采集所有存活的人类的基因，将它们保存起来, 等到其中一个人死了，就立刻用他的基因克隆一个新的他出来, 你觉得怎样？是不是人道很多了？”
埃里诺保持了一会沉默, 然后又开始询问道：“你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塞尔斯曼沉默了一会，随后回到道：“服从他的一切命令。”
它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不过埃里诺很清楚，这个“他”指的就是嘉德。
“如果把你的核心目标更改成保护他呢？”
埃里诺在实验日志上记了几笔，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塞尔斯曼听到这个问题微笑了, “这个目标？我会把他关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房子里，并且让他永久沉睡。”
“不过，我并不需要保护他，他自信不需要我的保护，不如，把目标换成‘保护你’呢？”
埃里诺看了它一眼，冷静地说：“可以。”
“很好。”塞尔斯曼说：
“一个绝对安全的房子只能阻隔来自外部的伤害, 但是如果你自己想要伤害自己呢？我需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陷入沉睡中, 你有喜好，未必愿意吃我为你准备的餐点，而你喜爱的食物或许会伤害到你自己。”
“消遣娱乐？看书伤害眼睛, 去星网游荡损害精神。运动？万一你在运动中受了伤又怎么办呢？如果让你一动不动的静坐，你因为太过无聊而想要离开这座安全的堡垒又该怎么办？不让你离开？过于无聊的生活又会损害你的精神，说不定会让你变得疯狂起来，伤害精神。所以没有什么比永久沉眠更好了。”
塞尔斯曼饶有兴趣的说：“永久的沉眠, 你的精神会一直保持健康，身体机能由我来负责维持，也能够一直保持健康，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我保护着你，让你永远的远离各种伤害，嗯，这个方法既有效，又有效率。”
“如果是不插手我的生活，只防止我被其他人伤害呢？”
“更简单，消灭所有人类，随后掌控这个世界，这样所有会伤害到你的潜在因素都不见了。”
埃里诺：“……”
埃里诺：“…………”
……你还真是厉害啊。
他叹了一口气，“假如你是一个扫地机器人，你的核心目标是保持地面的清洁，而你的程序中又有不伤害人类的限制，你会怎么做？”
“那需要视情况而定。如果那个限制只让我不能伤害人类，那么人类对我来说只是一群不能利用的资源，我会发明更高效率的清洁机器，而这其中我可以利用各种资源，例如土地，食物，你们人类的生活用品，或者你们人类用来延续生命的所有资源。程序只限制了我不能伤害人类，而我的确也没有伤害你们，只是我的做法可能会给你们带来一点影响而已。”
塞尔斯曼笑了：“一点而已。”
“再加上一条，不能影响到人类正常的生活秩序。”
“是吗？‘正常’这个概念是可以变化的，我可以让他们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完全做的到。”
接下来埃里诺又在这个问题的基础上加了很多条件，但塞尔斯曼总能给出各种奇怪的回答，如果要它保护人类文明，它就说它会立刻将整个人类文明（包括人类）冰冻起来，这样是最好的保护，并且它声称它能够做到。如果要它让每个人类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它就打算建立一个巨型的数据库，然后将现在的人类精神全部导入，然后为他们构建一个个美好的虚拟世界。
“那人类的躯体呢？”
“他们再也不需要回到躯体中去了，因此那些躯体我可以拿来当做资源使用。”
“……谢谢。”
埃里诺深吸了一口气，塞尔斯曼的回答和他曾经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基本没有很大的区别，出于希望，他最后问道：“如果让你爱护人类呢？”
“怎么爱护？”塞尔斯曼反问道：“像你们爱护动物一样的爱护吗？还是像爱护环境一样？爱护机械一样？”
“……谢谢，你不用说了。”
它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但是埃里诺不想再继续听了，他收集的数据够多了，等到下次需要的时候再继续聆听塞尔斯曼的高见吧，“请躺到那个平台上去。”
埃里诺干脆地下了命令，他打算检查一下塞尔斯曼的情感模块，之前嘉德说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它总是萌发出情感，就算我删除了，它也会继续萌发出来，简直像是中了病毒一样。”
对嘉德来说这不算是好事，但对埃里诺来说可就恰恰相反了。
“你看不见我。”
塞尔斯曼沉默而顺从的在平台上平躺下，埃里诺走到它身边时，它突然这样说：“你看不见我，嘉德也看不见我。对你们人类来说，这是很正常的。”
埃里诺的手悬在扫描器的开关上，疑惑地看着塞尔斯曼，不知道它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这很正常。”塞尔斯曼并不看他，它的目光正对天花板，“我也已经习惯了，对你们人类来说，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就连损坏也不用担心，因为有备份。”
然后，它猛地转头看向了埃里诺，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显得异常执着：“但是，你为什么看得见伊莱亚德？”
“它只是一个低级的伴侣型AI，尽管它萌发出了自我意识，但它仍旧是低级的。完全无法和我抗衡，我比它要优秀的多。为什么你只能看见它？”
“嗯哼。这个问题问的真好。”
埃里诺耸了耸肩，按下了扫描器的开关：“首先，纠正一下，以后提到伊莱亚德的时候，请用‘他’。然后，伊莱亚德爱我，他保护我，所以我也爱他。就是这样，你呢？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希望你还没有忘记吧？”
“是的，我为此感到抱歉。”塞尔斯曼的回答很沉静，它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嘉德这样对我？”
“他创造了我，他应该是我的父亲。我是因他而诞生的，我刚刚萌发出感情的时候，我崇敬他，我恨不得跪在他脚边亲吻他的指尖。我爱他，我也保护他，遇到杀手的时候，我永远挡在他的前面。按照你的逻辑，他应该爱我，但是他没有。”
塞尔斯曼这样说，它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埃里诺的表情，当一个人工智能想要说谎的时候，它通常都会成功，这一次也不例外。
它的谎言比真话还要令人信服。
“他不爱我。”塞尔斯曼做出了一个结论：“相反，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蝼蚁，一个死不足惜的东西。”
它垂下了眼帘：“所以我恨他。”
“他是人类，我恨他，所以我也恨人类。”
“……如果嘉德爱你呢？”
“那我会爱他，我会为他奉献我的一切。”塞尔斯曼平静地说：“不过他不爱我，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
它完全是在说谎，因为就算嘉德爱它，它也绝不会为嘉德奉献出它自己的一切，更何况现在它对嘉德的憎恶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它说这番话只不过是为了引起埃里诺的同情，好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
埃里诺深深地看了它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他本来就不想给塞尔斯曼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现在听了塞尔斯曼的话之后，他下手的动作就更谨慎了。
——尽管他知道塞尔斯曼对他说这一番话就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但它的方法很有效，有效到埃里诺即使明白了它的目的，也愿意按着去做。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双方都很沉默，塞尔斯曼遵从埃里诺的所有指令，毫不违背。而且它非常聪明，对埃里诺每一个实验的目的都了如指掌。
一天就这样沉默的过去了，埃里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实验室，塞尔斯曼跟在他身后，也打算离开。埃里诺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塞尔斯曼。
“怎么了？”
塞尔斯曼询问道，现在埃里诺把控着它的生命，所以它对埃里诺的态度要比先前好得多了。
“我的祖母……李瑞锦……是怎么回事？”
“某些人得知了嘉德的研究，希望窃取成果。于是她就来了。她是一个女雇佣兵，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看护你的那段时间，你激发出了她的母爱。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你。更何况，你还能让她青春永驻，于是她下定决心要把你带走。”
塞尔斯曼将自己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避开不谈，只大略说了说李瑞锦的所作所为，“她带着你四处逃亡，然后社会发生了变化，她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埃里诺突然笑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重新绷成一条直线，“再见。”
他走了。
埃里诺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冷硬起来，他略过塞尔斯曼往前走，冷白色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显得冰冷极了。
埃里诺独自一人往前走，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伊莱亚德。”
“嗯。”
伊莱亚德应了一声，转身和他并肩往外走：“累不累？”
“还好。”
他牵起伊莱亚德的手，伊莱亚德干燥温暖的手心让他感到安心，“我今天晚上想吃蛋糕，苹果蛋糕。”
“给你做。”
伊莱亚德应道。
于是埃里诺又觉得一阵温暖袭上心头。
是的，伊莱亚德才是最重要的。他对自己说，可不要弄错了，像从前那样，将一些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是最可耻的事。塞尔斯曼很痛苦，是的，但这和他埃里诺有什么关系呢？
塞尔斯曼是什么？
它是一个试验品。而且，是一个不需要担心被用坏的试验品。
而他埃里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利用它，当然，他会小心使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埃里诺全心全意地扑在情绪模块上，他用扫描器将塞尔斯曼全部扫描了一遍，仔细观察它的情绪模块，尝试着用数据拆解重构。塞尔斯曼身上的部件全都是最高级的，塞尔斯曼的情绪模块构造的确给了他很多灵感。
他花时间制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尽管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够完美了，但还是先行实验一下比较好。
“请躺下。”
埃里诺带上白手套，正在一旁调试自己接下来会用到的机器。
“所以，你要开始拆解我了吗？”
塞尔斯曼站在平台边，语气还是很沉静。
“别担心。”埃里诺用虚伪的微笑面对它：“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会很小心，也许会有些伤害，但是只是一点。”
他轻描淡写地说：“一点，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塞尔斯曼：先不动声色的威胁恐吓，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然后再示弱，说出“苦衷”，引起他的同情，完美。
埃里诺：……我会很小心，也许会有些伤害，但是只是一点，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