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最后宋澜还是带着谢道年一起去了地府,因为夏岚的一句话。
在准备出发前,夏岚突然不期而至,宋澜正难舍难分地同谢道年搂在一起做最后的道别,一抬头,正好对上倚靠在门前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顿时一个激灵,不着痕迹地推开谢道年,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道:“夏老板好久不见。”
这一年多来,谢宋二人的关系没有刻意隐瞒其他人,但也没有明说,厉鬼店员心里都有几分清楚,私底下偶尔也会议论上一两句。夏岚虽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时刻关注影子书店的她也猜到了几分,对此她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所料。
见宋澜不太自然的样子,夏岚依旧懒散地笑,假装没看到方才那一幕一样,说:“宋老板要回去?”
宋澜知道对方指的是回地府,也没想要瞒着,诚实地点头:“是,回去有点事要办。”
“哦——”夏岚拉长了尾音,目光不知有意无意朝谢道年脸上一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对宋澜扬了扬下巴,“怎么,在道别呢?”
宋澜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位夏前辈好像故意没话找话,莫非她有什么事要说?
“夏老板,还有事吗?”宋澜耐着性子问。本来他与谢道年相处的时间就不多,这夏岚还在一旁拖延时间,着实让他不喜。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天心情好,想给你一个建议。”夏岚慵懒雨西地笑着,玉葱般的手指点了点谢道年,却看着宋澜,“如果你是要回去弄清某件事情,我建议你把他给带上,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哦。”
语罢,不等宋澜反应过来,夏岚便转过身,扬长而去。
宋澜和谢道年面面相觑,顷刻,宋澜才涩着嗓子开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道年若有所思地朝夏岚远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我想,也许她知道什么内幕。”
宋澜一想,觉得有道理:这夏岚职位高实力强,说不定真的知道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要不就按照她说的来?
宋澜看着谢道年,不太确定地说:“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回去?”
谢道年笑得一脸春风:“好。”
“不过事先得说好,一旦发现你有什么不适,我就立刻送你回来。”宋澜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补充了一句。
“遵命,我的鬼使大人。”谢道年的声音里含着笑,圈住宋澜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说。
***
“过了这阴阳道,前面不远就是鬼门关了。”宋澜像主人一样给谢道年介绍着,见他正仔细打量开在小路两旁的艳红如血的花,眼皮一跳,忙补充道,“那是曼珠沙华,你可千万别盯着它久看,否则会被迷了心窍。”
“和人界的曼珠沙华似乎不太一样。”谢道年收回目光,眼神清明神色如常,丝毫不像是受了影响的样子。
宋澜这才放心,解释说:“自然不一样,这地狱之花本就是地府的产物,后来不知是被谁带到人界,经过这么久,早就变异了。”
“地府的事物与人界不同,处处都有可能藏着危险,你千万要小心。”宋澜嘱咐谢道年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干脆牵住谢道年的手,十指紧扣,又幻化出一条绳索将两人的手腕绑住,松了口气,说,“这样应该不会走丢了。”
谢道年瞟了眼绑在两人手腕间的黑色长索,突然说:“这能不能换成红色的?”
“嗯?”宋澜没明白过来,“可以啊,不过干嘛要换颜色?”
“因为……”谢道年笑得风情万种,竟比路两旁的地狱烈焰还要美,他微侧过头,贴近宋澜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像是月老的红线。”
“腾”的一下,宋澜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似嗔非嗔地瞪了这一言不合就开撩的男人一眼,偏过头去,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谢道年唇角笑意更浓,端的是一派风轻云淡,风姿特秀。
宋澜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一时有些恍神,喉尖不由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这么笑真是太犯规了!
大概因为两人间的气氛太粉红,连老天也不忍心打扰,两人竟一路相安无事来到了鬼门关下。
“奇怪,”在排队进关的时候,宋澜悄悄跟谢道年耳语,“你居然这么顺利地通过了阴阳道,怎么样,身体有不适感吗?”
谢道年摇头,反问:“这阴阳道很难通过吗?”
“这阴阳道是通往地府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第一道关卡。”宋澜表情怪异地看他,“你刚刚都没发现路两旁堆着不少白骨吗?那都是外来者留下的。他们中的大多数,除了个别实力高的,其余都死在了这条路上。”
“你知道路旁的那些曼珠沙华为什么长得那样好?我告诉你,都是血肉给灌溉的。”宋澜心有余悸,“所以刚才你一直盯着那些花看差点儿没把握吓死,生怕也你受到了蛊惑。”
“那些花?”谢道年的眉毛微挑,“不觉得有哪里奇怪的。”
宋澜还想说什么,两人已经排到了关口前,守卫的鬼兵朝宋澜伸手:“通行令。”
宋澜取出一张纸递给鬼兵,对方随意扫了一眼,举手放行:“通过。”
入了鬼门关,宋澜轻轻松了口气:“好歹是顺利过关了。”
谢道年不解:“这关不好过?”
“你以为过了阴阳道就算成功了?”宋澜表情严肃地给谢道年科普地府小常识,“过了阴阳道,还有鬼门关、忘川水……只有这些都顺利通过了,才算是真正到达地府。所以你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跟着我来?因为这一路真的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命就赔这里了!”
“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你能不能顺利过鬼门关,因为那通行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算是外来人口,还不是鬼魂,没想到鬼兵竟然放行了,运气还真好。”宋澜拍着胸口,情绪有些不稳。
谢道年伸出那只自由的手,轻轻顺着宋澜的脑袋往下滑,细声细语安慰道:“好啦好啦,我这不是顺利过来了吗?也许夏岚说得对,天注定你该带我来地府。”
宋澜情绪不太高:“或许吧。”
一路竟是异常顺利,没有遇上盘问的鬼兵,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似乎没人对谢道年的身份有所怀疑,两人就这样顺顺当当来到了地府中心的城市:酆都。
酆都城和谢道年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本他以为会看到一个鬼气森森、阴风阵阵,连空气中都飘着腐朽和血腥气味的鬼城,没想到却见到眼前这样的景象——
穿过造型古朴的城墙,首先印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条笔直宽阔的柏油大马路,路上高速行驶着造型各异的像汽车一样的交通工具,马路路口中间甚至还站着一名交警一样的鬼魂,正引导着交通。马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各种风格的都有,什么哥特式罗马式中式日式美式法式……应有尽有,五彩斑斓,包罗万象。
这哪里像地府,更像是一座魔幻的后现代城市!
“嘿,有点惊讶吧?”宋澜坏笑着用肩膀碰了碰谢道年的手臂,“当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傻了,还以为是做了场梦没醒。”
谢道年也算是反应敏捷的,很快就回过神,轻轻点头:“是有点……没想到。”
“其实地府和人界的差别没你们想得那么大,”宋澜领着谢道年朝一个像公交车站站台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也能上网,也有WiFi,也有政府机关,生活在这里的鬼魂也跟凡人一样,需要工作学习,也要考试。”
没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造型跟人界的公交车差不多,也同样是前门上后门下,只不过不能电子支付。
“当然,跟人界相比,有的地方还是比较落后的,”宋澜从善如流地朝投币箱里塞了两张冥币,嘴一努,“比如在地府就没有支|付宝。说真的在人界待久了,突然用上现金还真挺不习惯的。”
公交在一个名为“市政府”的站台停下,宋澜示意谢道年:“走吧,咱们到了。”
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少,谢道年无意中触碰到旁边一直涂着红唇面白如纸的年轻女鬼的手,引来对方一阵尖叫:“什么东西这么烫?!”
一时间,所有的眼睛都落在谢道年脸上。
“看什么看?”宋澜皱了皱眉,迅速拉着谢道年下车,快步走了几十米,拐个弯,这才停下,心有余悸道:“幸好走得快,不然得被围观了。”
谢道年不解地看宋澜,眼睛里满是疑惑。
宋澜解释说:“你知道的,我们鬼魂的身体温度要比人低很多,而你的体温又比一般人高了些,所以一旦让别人触碰到你,很容易会发现你的身份。”
一开始和谢道年接触时宋澜也挺不能适应的,后来肢体接触多了才慢慢习惯下来,甚至还喜欢抱着谢道年睡觉,就像抱着一个火炉一样,暖得能把一切都融化。
“被发现会有什么危险吗?”谢道年问。
“倒也没什么,你既然能顺利入了酆都,说明你的身份是合法的。”宋澜挠了挠头发,“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人,十有八九会被围观,说不定还会被拍下来发到论坛上议论,我可不想你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宋澜的坦诚让谢道年额头一暖,轻轻环住宋澜的肩,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笑道:“谢谢你,这么维护我。”
宋澜脸一红,不太自然地用手抵住谢道年的胸膛,后退半步,朝四周张望,担心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走啦走啦,不要耽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