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道长这两天辛苦了。”张凡送走了蒋思琪表兄妹,回到店里,笑吟吟地走到正在观察周遭环境的于道士身后,突然的开口把后者吓了一跳,原本宽大道袍下的身体瞬间绷紧,整个人都进入一种防备的状态中。
见到是张凡,于道士眼中的防备之意这才渐渐散去。不只是因为他认识张凡,更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
这不奇怪,张凡是天界的人,天庭本就是道家的地盘,里头有半数以上的神仙当年都是修道出身的。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些人当中混久了也难免会沾染些道家的气味,更何况张凡本身就与道家颇有渊源。
其实以张凡的本事,想要在于道士跟前收敛气息完全是手到擒来之事,不过他没那么做,他是故意让于道士有所察觉,从而放松警惕。
也不用担心这微弱的气息会被宋澜察觉,毕竟他只是初级鬼使,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更何况他过去也没接触过天界的人,并不清楚对方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知怎么的,在张凡面前,于道士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压力感,虽然眼前之人应该是比自己小了十几二十岁,但他身上传递的气息让于道士不由得毕恭毕敬:“哪里哪里,斩除妖孽鬼怪是贫道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辛苦。”
听他这么说,张凡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轻咳一声:“于道长大义,真让人佩服。”
于道士那张平平无奇皮肤干枯如树皮的脸上泛起一抹羞赧,看上去有几分奇怪,跟老树开花似的。他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张凡:“……”嘿你这老道士,我就那么随口一客气,你还当真啦?
要放别人身上,于道士其实也没那么天真,可偏偏对象是让他觉得很舒服的男人(?),不免放松了心情。
“对了,怎么没见到宋善人?”于道士问,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对于张凡,他是打心底生出的欢喜,可对于宋澜,他就有些警惕了。
“老板大概在休息室里休息呢,”张凡神色自然,“先前在仓库里理了一天的货,他累得不轻。”
“原来是这样啊……”于道士若有所思。
“道长想要找老板?要不我去叫他吧。”张凡说着就要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似乎很热情的样子。
“不、不用劳烦。”于道士忙拦住张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整天都没见到他,有些好奇而已。既然他在休息,就不必打扰他了。”
顿了顿,于道士有意味深长道:“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可是个大场面,不养精蓄锐一下,恐怕应对不了啊。”
语罢,他转身,翩然离开。
“道长不留下喝杯茶吗?”张凡在他身后询问。
“不了,”于道长头也不回,“贫道也要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才行。”
出了影子书店店门,于道长却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回去,而是往三楼的方向走去。
还剩下最后一家要拜访的店,同时,也是最奇怪的一家。
***
于道长离开后,张凡那一直上扬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眼底的笑意也淡然无存。
他径直走向书店内部某间门上挂着“闲人勿进”牌子的房间,门没锁,一开门就能看到在躺椅上躺着的、脸上盖了一本书假寐的男人。
听到张凡进门的动静,宋澜没动,只是懒洋洋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去吧。”
“老板你不走?”张凡一边脱下工作服,一边发问。
“我留在这里看门。”宋澜说。
张凡眉梢一挑,想了想,说:“刚刚于道长来过,问起老板你去哪里了。”
“什么?!”宋澜一惊,立刻直起身,原本盖在他脸上的书应声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我能怎么说?当然是实话实说了。”张凡唇角向上一翘,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跟他说,老板你在仓库忙了一天,这会儿正在休息呢。”
宋澜点了点头,表情好像放松下来,满意道:“这的确是大实话。”
“于道长还说了什么?”宋澜又问。
张凡两手一摊:“没了,我们说不到两句他又走了,说还得回去为明天的法事做准备。不过……”
“不过什么?”宋澜眉头一皱。
“不过我看他好像往三楼的方向走去了,可能是想检查三楼布置得怎么样吧。”张凡露出猜测的神情。
三楼?宋澜沉吟片刻,说:“好,我知道了,你也快点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好多事还需要你呢。”
“好的老板,那我就走了。”张凡换好自己的外套,对宋澜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宋澜漫不经心道,一脸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确定商城里的喧嚣声慢慢静了下去,宋澜这才慢慢从躺椅上起身,朝着休息室门的方向走去。
书店内的大灯已经关闭了,只留下几盏应急小灯,灯光微弱,除了自身,几乎照不清任何东西。宋澜却丝毫不被店内的黑暗影响,熟练地绕过几排书架和桌椅,并小心翼翼躲开了贴在各种家具上的符纸,走到一扇小门前,打开门,走到了商城里。
商城里的人似乎都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商场显得格外空荡,只剩下满墙贴着的黄色符纸,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中抖动着。乍一看,这场景还挺有惊悚电影的味道。
宋澜皱了皱眉:越靠近这些符纸,他就越不舒服。这不是件好事,说明于道士的确有几分真本事,画出的符纸能够对鬼魂产生影响。
如果是普通的鬼魂,在这些符纸的镇压下,恐怕早就无路可逃,只能乖乖等死了吧。
宋澜甩了甩头,强忍住恶心感,朝着懒懒金店的方向看去。
这是目前整个商城里头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店铺,明亮的灯光从店里透了出来,没看错的话,里头隐约还有个人影在走动。
夏岚走出店门,目光在整座商城里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趴在二楼栏杆边上的宋澜身上。两人隔着一层楼遥遥相对,谁也没说话。
最后,夏岚勾了勾嘴角,做了个晚安的手势,转身走进店里。随即是锁门的声音,商城里头最后一家店铺也打烊了。
宋澜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岚离开的方向,半天才收回视线,脑子里琢磨着:这位脾气古怪的前辈在见了于道士以后也没有特殊的表示,看来她应该有把握应对明天的场面。既然这样,他也无需太过担忧,明天见机行事便是。
这么想着,他也放松下来,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并不算太晚,想来谢道年应该还没睡,要不给他打个电话好了。
***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谢道年便着急地问:“你没事吧?”
宋澜在微信群里说过有一个道士要在丽锦做法事捉鬼的事,不过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他说得比较简略,语气也很轻松,只说自己能解决。
没想到谢道年因此就记挂上了,看来他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宋澜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嘴角不由上翘。
“暂时没什么事,”宋澜眉眼一弯,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拈起一颗奶糖,剥去包装纸,扔进嘴里,甜到了心底。“那道士看起来应该有点本事,不过我还能应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谢道年的语气有几分严肃:“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法事还没开始,保不准那道士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没使出来。”
“别那么紧张,”奶糖在舌尖上融化,口腔里充盈着甜甜的奶香,宋澜的目光也跟着柔和起来,“你放心,我保证,要真发生什么事,我立刻就溜,那道士应该追不上我的。再不行,我就到三楼求助,怎么说也是老乡,我想三楼那位前辈也不会见死不救。”
“你还真是……”谢道年哭笑不得,也不知该说对方什么才好,“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总之,一切小心,等事情结束了跟我报平安。”
“好啊。”宋澜随口应下,并不觉得谢道年这要求有什么奇怪的,口中奶糖渐渐变小,但余味无穷。
两人又就各自的生意闲聊了几句,得知谢道年那边已经选好了魔都第二家分店的铺面,宋澜不无羡慕:“说真的我觉得你运气实在太好了,从第一家影·茶开业以来好像就没你要特别操心的地方,口碑蒸蒸日上,分店是开了一家又一家,好像所有东西都在给你助攻,不像我,总是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唉,如果我有你一半运气,这会儿恐怕就不用为明天的法事发愁了吧。”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谢道年还真的跟宋澜讨论起运道问题来,“既然我运气这么好,不如你来我身边,说不定能转运呢?”
宋澜砸吧嘴,奶糖已经完全融化,那股甜香味却还萦绕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你以为我不想啊?只是入驻魔都是件大事,现在书店的实力还不够强,就算勉强来了,能不能存活下来也不一定呢。”
“你说的是入驻魔都?”谢道年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古怪。
“不然你以为我说啥?”宋澜眨眨眼,“去你身边不就是去魔都吗?”他不明白这两者有差吗?
“……没事。”谢道年的语气好像有点低沉,不过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不跟你聊了,你明天还得早起,我也得工作了。”宋澜说。
“那……晚安。”谢道年轻声道。
“再见喽,明晚再跟你联系。”宋澜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谢道年放下手机,一个人静静地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