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默杰狄不忍形容的可怕浩劫。人为的浩劫。
后来,恶魔们扬长而去,默杰狄战战兢兢地从尸体中爬了起来,找了一匹骏马就飞奔回来加瓦特城了。
“求您了……快带我去见陛下吧!”从安伦丁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默杰狄在说完事情的经过后便立刻这样祈求起来。
然而安伦丁却仅仅是摇摇头,叹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
安伦丁也无奈,难道他能说现在的国王陛下厌恶他,所以停了自己的职,还不允许自己进入王宫吗?
“我帮你。”
忽然,杜兰科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安伦丁也不知道他在一旁听了多久,可他看得到,如今的杜兰科双眼通红,大声喝骂:“畜生!竟敢屠戮我们恒之帝国的人民,就要做好接受反击的准备!”
是啊……
这般的恶魔,多像海地啊?如果不是海地不把西瓦尔纳的人民鲜血当作一回事,捷蓝夺达又怎么会动用那牺牲自己的禁术?!杜兰科坚定地看着安伦丁:“骑父,这次的事情,请您带上我!”
安伦丁知道这莽撞的少年想做什么了。
可是他如何能够说得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仅仅是问:“你有什么办法让默杰狄见到陛下?”如今的陛下,已经是洛浦。
杜兰科给了安伦丁一个安然的表情:“跟我来吧。”
安伦丁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杜兰科居然把默杰狄领进了法师塔。法师塔里的人在此刻纯当自己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对杜兰科这个朵名一家族的弃人视而不见——其实朵名一家族是不允许杜兰科进入了。可是法师塔里的人都知道,杜兰科是捷蓝夺达最疼爱的孙子,而如今捷蓝夺达为了整个西瓦尔纳牺牲了。谁还忍心对杜兰科做什么?
于是在众人的默许下,杜兰科带着安伦丁和默杰狄平静地踏入了法师塔二层。
亚缇亥坐在捷蓝夺达曾经坐着的地方办公:“噢,杜兰科。”
“昆柴在哪里?”杜兰科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亚缇亥的嘴努了努上方,杜兰科明白了。他道谢一声,又朝第三层走去。
昆柴正在第三层默默地站着。
杜兰科像平时般嘲讽地出声:“修炼精神力?……发呆?”
昆柴回过神,看到了这个自己最大的冤家居然没有讽刺他,而是淡然地道:“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这句话立刻就让杜兰科的心重新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不起……”昆柴忽然道。
“别说废话。”杜兰科知道他要说什么。自己入城第一天晚上,昆柴就来道歉过了。据说是因为他坚持主战,“身为恒之帝国的子民,只要是为了祖国,任何行为都是没错的。”
昆柴噤声。
然后杜兰科将默杰狄拉到了自己身边:“这是多得尔城,尤文多陛下布置的暗探。多得尔城出事了,洛浦那家伙……”
安伦丁瞪了他一眼。
“……陛下不想要见我们两个,所以只能拜托你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陛下了。”
昆柴点点头,然后问了默杰狄一些话,默杰狄将他曾经告诉过安伦丁的事情又重新说了一遍。果不其然,昆柴也是满脸震惊。默杰狄苦着脸,真心苦着脸——通过刚刚和昆柴的交流,他预料到自己可能要将那个亘长的故事第三次向新帝重复一遍了。如果尤文多也好奇的话,那么他可能还要重复第四遍。
“好!我马上带他入宫!”
昆柴擦过杜兰科,领着默杰狄往外走。
忽然,他回头看向杜兰科:“你想要做什么?”
杜兰科微笑。
昆柴叹了口气:他明白杜兰科的心情,更知道杜兰科的性格。于是,争吵了这么多年的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平宁。他轻声对杜兰科道:“保重。”歉意的目光同样投向了安伦丁:他知道这是一位愿意为了帝国奉献一切的伟大骑士。可是偏偏因为自己这么多年在洛浦中的钻营,导致了这位了不起的骑士蒙受委屈。
“对不起。”
安伦丁微笑:“不用在乎这些,多得尔城的事情才是要紧。”
昆柴点点头:“再见。”
昆柴这一回,是真的带着默杰狄离开了。
而安伦丁和杜兰科要去的地方,却截然相反。
“我们先赶往多得尔城。”那神秘城主的去向,安伦丁并不在意。即便他这右臂被砍掉有可能就是那城主的授意,但安伦丁什么时候都能明白,在那个时间点,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比如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去多得尔城寻找蛛丝马迹。范尔特纳城那一回,惨案发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所以安伦丁找不到什么头绪。但是这一次不同,默杰狄是第一时间前来报信的,所以他相信这一次自己一定会找到一些东西。
多得尔城。
在一名圣骑士和准圣骑士全力策马加速的情况下,多得尔城与加瓦特城之间的距离并不算遥远。
当安伦丁再一次进入这城的时候,亭台楼阁还如很久以前的记忆一样。
然而也成了一场噩梦。
整座城池好像被鲜血染了,红艳艳地,明亮地摊了满地。重要的是,如今已经快要八月份了,满城尸身已经一点一点开始腐烂,满城恶臭扑鼻,成了老鼠和蝙蝠这种热爱食腐环境生物们的乐园。
然而安伦丁和杜兰科根本顾不得恶臭。
他们把整座城池都看了一遍。
“杜兰科,你怎么看?”当他们朝着城主府进发的路上,安伦丁忽然发问。
杜兰科迟疑地思索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我认为,多得尔城这一次的灾难和上一次范尔特纳城的灾难有所区别。”
“唔……为什么?”安伦丁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并没有反驳杜兰科的想法。
“范尔特纳城的机械魔灵全部都被带走了,我觉得,那场屠杀应该和机械魔灵的消失有关。可是多得尔城的情况……我怎么都觉得,这场屠杀更像是一种……泄愤。”
安伦丁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将整个城主府逛了各个遍,除了满地的尸体以外,二人确定这是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这似乎坐实了杜兰科的猜测。
“可是……这要对多得尔城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杜兰科喃喃自语。
“除了仇恨,还要有实力。”安伦丁这是想起了默杰狄曾在城墙上见到的那奇袭人物的速度。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在多得尔城曾经经历的。他确信,那“收复”多得尔城的城主实力绝不弱小,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居然会愿意放弃自己的老巢。
“是啊……”杜兰科有些头痛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得到了太多线索,可也正是那些线索,让他们的推断和猜想越来越天马行空。
“或许我们可以朝着这个找一找。”安伦丁遥遥地望着多得尔城的城门,“他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吗?”
杜兰科往那里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安伦丁忽然又道:“其实我担忧的并不是其他的什么……只是……”
只是那个猜测太可怕,安伦丁甚至不敢轻易说出口。
杜兰科却并不明白安伦丁心中所想,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安伦丁的猜想:“骑父,您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
安伦丁的嘴巴张了张,并没有直接说出心中的猜测。忽然,他死死地抓住杜兰科的手往身边一倒,毫不顾忌地躺在了一群尸体中央,手还顺便抹了身边一个无辜市民一把,然后在自己和杜兰科的脸上擦了擦。无缘无故沾了满身腐肉的杜兰科刚要说什么,安伦丁立刻制止了自己这个鲁莽的弟子:“嘘!别开口,有人来了。”
他们此刻的位置是城中心。
这就意味着来人是踏着无数尸体走来的。可是他们居然没有听到一声尖叫——这就说明,这个人要么是性格冷酷无情,要么干脆就是这场大屠杀的制造者。无论是哪种人,对现在的安伦丁和杜兰科来说都是敌非友。
当然,这并不说明安伦丁是惧怕这个人。但是他更希望能够悄悄地知道一些事情,或许会有另一番转机。
事实证明,安伦丁的选择是对的。
不过当来人真的走到他们面前,要不是满脸腐肉残血,安伦丁和杜兰科瞬间的失控一定会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但安伦丁和杜兰科很快就压抑了下去。
那人的面容,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
正是那个曾经在恒之帝国王宫前耀武扬威,又曾假装巨仑特亲王使团的仆从献上碧妲丝这个大间谍的——泉纳。
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跟在坦妮汀的身边吗?而且……他们不是失踪了?又怎么会来到多得尔城?
更重要的是泉纳此刻这毫不在乎满地尸体的样子……安伦丁和杜兰科的心脏同时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