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是我母亲。”洛明一开口就抛下一个炸弹。
“你母亲？你不是孤儿吗？”段松蕊奇道，边问边看向曲恕。
曲恕点点头，也说道：“对啊，我在抚仙门的时候也听说你是孤儿来着。出门探亲也从来没见你去过啊。”
提起这个，洛明就一肚子气，不知道哪里传出的谣言。
“我母亲就在抚仙门内，我出去探什么亲。我也没必要到处去宣传我有妈吧。”
闻言，段松蕊更好奇了。
“哦？那你父亲是谁？你母亲怎么会出现在外面？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找她有一段时间了吧。”
当初救人的时候，很明显那些人都是凡人，而一个凡人可以住在抚仙门内的唯一理由就是和修炼之人结为了道侣。
段松蕊有些奇怪，有父亲在，洛明怎么在抚仙门还混的那么惨，都惨成莫永明的小跟班了。但凡是个长心的父母应该都不会让孩子和莫永明那样的人混在一起吧。
而她母亲有抚仙门的庇护又怎么会沦落到被当做“材料”送去炼器宗的地步。
洛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抚仙门的情况有些复杂。我没有父亲，我母亲也没有固定的道侣。”
这一句话隐藏的信息量太大了，段松蕊不太理解。“没有父亲？”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父亲呢？修真界已经如此神奇，可以孤雌繁殖了吗？
“准确的来说，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确定了母亲安全的在曲恕手里，洛明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压在他心里太多年了，此时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灵气凋敝以来，有修炼天赋的人越来越少，这事你们都是知道的，你们炼器宗不也是因为这个才建立宗门，广招门徒的吗？”
“对。”段松蕊点头。
“但是等着别人来上门拜师太不可控了。有修炼天赋的人本就变少了，还有那么多门派竞争，听说你们炼器宗今年才招了七个人。”
段松蕊补充道：“还包括我。”
想不到再次入门，她还无意提升了一下本门的招收人数。
“那就是才招了六个人，这六个人还不一定天赋很好，只能说是都达到了入门的标准，正常情况下，成百上千个门人中才能培养出一个所谓天才，足以成为宗门那一代弟子的翘楚，仅靠这么低的招收率是不足以扩大宗门的，甚至，如果每次招生都这么惨淡，这个宗门也是很难维系下去的。”
“但是，你们知道，抚仙门为何能牢牢占据第一门派的位置屹立不倒吗？他每年新入门的弟子不曾低于半百，前年最多有一百一十多人。”
听起来没有多少，但是和炼器宗可怜的个位数相比，差距立竿见影。
“你们怎么做到的？”段松蕊好奇。
曲恕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冰冷，语气隐含着讽刺：“靠人为制造孤儿，再以救世主的身份把他带回去吗？”
曲恕一说，段松蕊马上想起了之前曲恕在查的事情。
洛明意外的看了一眼曲恕：“你查到了？这两年跟在抚仙门背后的也是你的人？”
曲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明也不尴尬，继续说道：“对，你说的是一方面，一面他们广撒网，去凡间搜罗有天赋的孩子，把他们带回宗门培养。”
段松蕊原本以为，这或许是谁打着抚仙门的幌子做事，或者是抚仙门的哪个长老私自犯下的过错，没想到，这种事情在抚仙门竟然是公开的秘密。
“就算是搜罗有天赋的孩子也情有可原，但是为什么要先灭门呢？你们门主都不管一管吗？”
听了段松蕊的质问，洛明笑了。“管什么？你不会真的以为能养出莫永明那种东西的人会是什么正人君子吧，你觉得莫永明恶心？他不过是继承了他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为什么灭门，这很难理解吗？用莫问天的话来说：我这是帮他们斩断尘缘，专心修炼啊。话说的好听，他不过是觉得有亲人的修士会不自觉的惦记家里人，而家里人也会对他的决定造成影响，他想培养的是对他言听计从，全身心为宗门奉献的人。”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待的，你怎么还在？”
段松蕊震惊，外人很难想象第一门派抚仙门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洛明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反抗，也不离开？反抗可能有些难为他，毕竟一个人对抗整个污浊的环境很难，但是至少他可以不做环境的一份子啊，如果他嘴上说着不赞成，行动上却在为维护这样的环境努力，那不就相当于他也是这个环境的一部分了吗？
曲恕也补充着说道。“我记得当初我走的时候问过你，你不愿意离开。”
洛明苦笑，离开，他也想啊，但是事情总比想象中复杂。
“刚刚说的只是一种方式，你们不觉得四处去寻找可能有修炼天赋的孩子，还要费力的去灭门，演戏，把孩子带回来这一连串的操作也是挺麻烦的吗？”
“所以后来，我们“伟大”的门主莫问天又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出去找太麻烦，不如我们自己制造好了。”
“他们搜罗了很多凡人女子，囚禁在抚仙阁里，让他们不停地怀孕，生产，莫问天自诩为仙父。”
“最开始，这些女人都是莫问天的私人禁脔，后来，可能是腻了，也可能是为了增强效率，莫问天把整个宗门都拉下了水，所有长老都要参与其中，表现优秀的弟子也可以得到奖赏。”
“这些女子从抚仙阁搬出来，住进了专为她们准备的院落，长老们还给这个地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造仙院”。”
“就没有人反对吗？”段松蕊不信，抚仙门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吗。
“有啊，怎么没有，但最初反对的人都死了，曾经有个长老不想参与只想悄悄的离开，却在第二天被人发现整个人被剥了皮挂在山门前，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反对了。发展到现在，我看他们不仅是习以为常，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我就是这么出生的。”
“你们应该也知道，修炼之人和凡人结合，能生下具有修炼天赋的孩子的可能性非常的小，我显露出修炼天赋后我娘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基本上只需要偶尔应付一下莫问天就可以了，可后来接连生了几个孩子都没有天赋，莫问天对我娘也淡了下来，毕竟他还有许多貌美如花的新人需要宠幸。”
“所以我才跟在莫永明身后做他的跟班，这样我娘才会有一点好日子过。后来，我娘被赏给了一个长老，那个长老就是个禽兽，可我没办法，只能更顺着莫永明一点，表现的更有用一点，求着他和他爹随口提一下，这才终于把我娘接了出来，但是还是只能住在抚仙门里面”“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怀疑我了，后来才发现，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傀儡，傀儡怎么能没有线呢，控制我娘就是抓着我的那根线。”
“后来莫永明死了，我只能冒险一点，去给莫问天做事，我有用又听话，我娘才有可能活下去，但是上次派去给炼器宗送“材料”的人被查了，是你们的人吧？”
洛明看了曲恕一眼：“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做这种事，早晚会有报应的。”
“察觉到被跟了尾巴之后，莫问天觉得是我办事不利，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我娘就被带走了。”
“其实，我觉得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因为我娘的事我和他顶过几次嘴，我只以为我听话一点，有用一点，他就会放过我娘，没想到……”
“既然你们在栖凤城救了她，想来，她原本是要送去炼器宗的吧，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想让我娘死了。”
“你知道炼器宗的事？”段松蕊问道。
“当然知道，你二叔的炼器“材料”一大半都是抚仙门送去的，他们算是合作关系吧。”
“抚仙门帮你二叔上位，并且提供研究“材料”，你二叔研制成功的灵器要优先供给给抚仙门，不过可惜，你二叔的研究进展太慢，只能提供一些残次品，完全没达到当初承诺的效果，莫问天对他已经不满了，不过是“材料”来源简单，顺手提供，这才没彻底翻脸。”
段松蕊想不通，记忆里的二叔一直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她一直没察觉到任何疑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应该挺早的吧，你成人礼那时候，你不会真的以为莫问天同意莫永明娶你是为了他儿子的爱情吧，据我所知，莫永明那时候就有好几个红粉知己了。他爹的那些事他也有参与也说不定。”
“就算莫永明对你真的有几分真心，也不是他能说服莫问天的根本原因。”
“父母均是修炼之人和父母双方有一方是凡人相比生下的孩子是有修炼天赋的几率可是大上不少。”
段松蕊心中一片凉意，又有些恶心。这些事情她二叔知道吗？知道的话，他是怎么一面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和蔼亲切，一面暗地里如此设计她。
“莫问天同意莫永明娶你，还派了个长老过来压阵，也就是想带你回去做个生育机器，那时候他和你二叔应该就已经达成合作了。”
说道最后，洛明终于说到了今日重点。
“这次我在登仙镇，是之前门派里有个长老路过此地，遇见了一个娇俏的女子，他许下承诺要带那个女子回去，谁知出现了点差错，他留下了信物先行离去了，回去后交代弟子来代为领人，谁知领回去才发现领错了。”
“那个弟子坚称是按照信物带的人，诺，就是这个簪子。”洛明拿出一个造型别致的簪子。
“两方争执不下，那个长老人还可以，是个能结交的人，对那女子也有真心，所以我才特意走这一趟。”
“至于那个妇人，那是抚仙门里逃出来的，原本是有些修为在身的，但是一番磋磨之下也没剩什么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既然我来了这，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我杀了她算是给她个痛快。”
既然事情清楚了，曲恕自然有了新的打算，他看着洛明，问道。
“你母亲现在已经安全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洛明听出了画外音，第一反应劝道：“你不知道抚仙门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曲恕提起一边嘴角，笑得有些漫不经心：“抚仙门的势力有多大？我只知道我亲手杀了抚仙阁的莫永明，叛出抚仙门，平安活到现在，哦，好像还给你们找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洛明沉默半晌，站起身来。
“我再考虑考虑。”
“现在，我得去把这次来的任务办了。”
段松蕊说道：“那个和你们长老相约的女子？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