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来后,没见到段麟,只有方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乐呵呵的。因为头发太短,几乎贴着头皮,从后面看就像个刚下山的和尚,对电视十分入迷的样子。
褚臾调侃地说到,“小秃驴,你家段大哥呢。”
“我在这。”方悬没有回答,甚至转头都没有,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紧接着,段麟便从厨房里出来。
褚臾立马变乖,“叔叔。”
段麟冷瞥了他一眼,端着一碟花生过来。桌上放着二锅头,原来是打算开喝了呀。
段珩和褚臾也过来坐下,但他们都不参与喝酒的,段麟也没打算给他们倒。段珩喝一下啤酒和红酒还好,这些白酒他是绝对喝不了的。
只见段麟喝方悬碰了碰杯,两人都抿了一小口,然后就是痛快的砸吧声。哎,中老年的生活世界,段珩不懂。
那俩老头也不出声,一分钟后,才看向彼此。段麟先问到,“连你都出山了,看来真的有大祸。”
方悬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有些许惆怅,“我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
方悬看了段珩和褚臾一眼,“嗯,他俩帮忙,找到了。事实上也不是我的东西,是几百年前一位大仙让我媳妇保管的,后来我媳妇为了救我,不小心把那东西弄丢了。”
他媳妇也是男的,而且是鬼,可段麟听了却没反感,而是很自然地点点头。“哪位大仙啊。”
“呃,说起来,那位大仙跟你们段家还有点渊源,或许可以帮助你们回到段家的地盘。”
与段家有渊源的大仙,只有那位了。
段麟看向褚臾,平静的眸子令人不寒而栗。当然,紧张的只有他儿子段珩,褚臾倒是显得十分自然,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大厅瞬间只剩下了电视剧播放的声音,而且为了聊天,那声音本就开得很小。段麟盯了褚臾足足有三分钟,突然皱起眉头,“你到底是不是他?”
方悬抿了口酒,摆摆手,“老兄,你别问这么问,应该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他!”
段麟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是很快又舒缓了过来。方悬的媳妇神通广大,这点消息还是很准确的。方悬都确定褚臾就是当年的小狐仙了,那他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只是突然不知该怎么办,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存在,那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嗯!”褚臾乖乖地应了声,一点摆架子的样都没有。
“天神下凡,必有重任啊。”
段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就是对付那几只人对付不了的东西。”
段麟点点头,“对付完了,你就要走的吧,那你爸妈怎么办。”
“当一辈子人呀,对付完了也不走,继续当人。”
段麟也是奇人了,跟大仙说话都那么淡定。
方悬夹了两颗花生米,一边吃一边悠悠地说,“不说这些先,先说说你家堂弟和莫大少爷当初是怎么得罪黄家的。我看啊,那几只地狱来的家伙也跟黄家有关系,这事干脆一起解决了。”
段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这件事仿佛给他打击很大。
“老哥,你淡定点,年纪大了,别轻易激动。”方悬安抚到。
褚臾瞥了眼方堂主手里的酒杯,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帅帅哥,你也就比我们大一点点,又抽烟又喝酒的,而且你还是个道士呢。”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老子连鬼都敢娶,这些琐事,啧。”
段麟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一声。三人都看向了他,一段浪漫又充满了血腥味的故事,将由他诉说而出。
而回到别墅的莫尚,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他什么都没干,电脑也没打开,只是盯着桌上那张老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在桃花林里,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面无表情的人穿着很普通的仆人衣服,而笑容满面的人则穿着西装革履。前者是段亞天,后者则是他自己。
莫尚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血腥的画面,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身体开始颤抖。摊开双手来看,几乎觉得自己的手上依旧沾满了血腥。二十几年来都不得安宁,没有人给他一个答案,没有人能给他真相。
安慰他的也就只有一人,那个人相信他,始终站在他这一边。但是现在他只有自己,所以他只能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
三十一年前,一辆吉普车上驶入了桃花林。莫安庭觉得桃花甚美,便让司机停下。
他是个富商,同时也是个慈善家。他长得特别慈祥,性格也很开朗。可是,他的儿子却与他截然相反。莫尚便是他的儿子,此时的莫尚只有十四岁,是个自我关闭的少年,不喜欢跟人沟通,只喜欢拿着照相机到处拍照。
莫安庭下车后,也招呼儿子下来。车窗外的桃花林很美,虽然外面有点冷,莫尚还是提着照相机下车了。
跟以往一样,他完全不理会父亲的絮絮叨叨,只顾着找角度拍照。突然,父亲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急忙招呼司机下来帮忙。
司机下来后,莫安庭指着桃花深处的一块大石,“你看,石头后面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莫尚听见后也往那里一瞥,大石后面果然有一只鞋子露出来。那是一双很旧很破的鞋,鞋底几乎磨平了,还有血迹。
莫安庭让儿子在原地等着,他和司机过去看看。
心善的莫安庭根本没有忌讳太多,很快就走到大石后面。看到眼前的情形,他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大石后面真的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年,即便满身污渍与伤痕,仍挡不住他白白净净的脸。少年看起来跟他儿子差不多大,衣着朴素,看着像是逃难的孩子。
司机根本不想理会,说这孩子可能已经死了,叫莫老爷不要管。莫安庭却没有听司机的,蹲下身来,先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手指碰到少年的人中时,冰冷的触感使得他的手抽了一下,但依旧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还有鼻息。
他把少年抱在怀里,暖了暖他的身体再叫司机把人背到车上。
莫尚看到这一幕,脸色突然就冰冷了,甩着张冷脸回到车上。他此刻认为父亲太过多管闲事,却不知,这个被救的少年,成为了他一生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