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都市异能>十二斗仙:鼠篇>第17章

  易笙好几天没演傀儡戏了,这一路看尽春光山城,兜里揣着花不完的钱,蜀孑才不会让他再抛头露面辛苦表演。

  但蜀孑看得出来他想。

  所以递了个糖人过去,冲易笙歪头摆手,笑眯眯道:“你是不是看刚才那些变戏法的人看得手痒了?”

  易笙被他戳穿,倏然一笑,有些可爱的摸了摸头:“我……我好几天没碰过木偶了。”

  “我们现在有花不完的钱,不用你上街卖艺了。”蜀孑安慰着,想想又道:“不过你要是实在技痒,也可以晚上唱给我一个人听。”

  “啊?”易笙有些发愣:“唱给……你一个人听?”

  “对啊,”蜀孑一脸的认真模样:“别看大家认识这么久了,我还真没听你唱过一段完整的戏呢。诶,要不要嘛?”

  易笙哑然失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虽说永城富庶,但闲来无事的二人将都会绕了半个圈,所闻所见也没太多过分出奇的,最多就是比芙蕖镇绚丽那么一点,花样繁多一点。

  蜀孑吃饱喝足,琢磨着去打听打听晚上有没有游园灯会。他这人一有钱就活泛,腰上手里提的全是东西,一副暴发户派头,不过大多还是买给易笙的,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形容,反正他就是觉得亏谁都不能亏待了易笙,手上若有十个铜板,至少得分给阿笙八个,何况他现在揣着一百两金。

  蜀孑嘴里叼着糖糕,优哉游哉的跟在易笙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打眼瞧着街面两边还有没有好玩的。正待这时,前方一堆聚拢的人群吸引住他目光,蜀孑眼疾手快,勾住易笙的胳膊怕他被人挤到,扬着下巴道:“前面好像有热闹看,过去瞧瞧。”

  倒的确是有热闹,不过不是什么好看热闹——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瘦得皮包骨的男人灰头土脸地跪在路边,两旁各一个不大点的女娃娃,约莫一岁多的样子,牙牙学语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也学着大人模样半跪半爬着,鼻涕眼泪在脸上糊做一团,嚷嚷着好饿好饿,同样也是黑不溜秋的脏,垂髫小髻都散了,头发像两个鸡窝,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

  蜀孑看得直皱眉,易笙不由的往前走了两步。

  围观的人群叽叽喳喳道:“谁家能买两个这么大点的孩子回去当使唤丫头,那还得先养她们十年八年才用得上手。啧,要换我我可不干,亏死了!”

  “就是,奶娃娃还要人把屎把尿,指望她们给你干活,这不是做梦呢吗?”

  “你看这男人,瘦是瘦了点,可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才这么大的娃娃他也忍心卖了,真缺德哦!”

  “当爹的没个当爹的担当,唉,苦了孩子了。”

  “呦呦呦,哭了哭了,你们谁兜里有吃的快拿点来啊,看给孩子饿成什么样了!”

  蜀孑差不多听明白了,原是一个没本事的爹当街叫卖两个闺女,预备送出去给人当粗使丫鬟。这事不新鲜,毕竟没钱的穷人家常有那卖儿卖女的,可要说卖这么个小不点的孩子,蜀孑还是第一次见。

  那当爹的只管低着个头,听到路人议论,抹着眼泪哭穷道:“诸位爷不知,我从小体弱多病,干不得劳力活,这才不得已把两块心头肉卖了换两斤米下锅。求大爷大哥们给条活路吧,您谁家有缺丫头使唤的,我这俩闺女便宜送了,绝不空口白牙乱要钱啊!”

  围观的路人都把利弊分析透了,任谁再有钱也不能买两个娃娃回去先养着,确实划不来嘛。看热闹的把热闹瞧过,该忙的都散去忙了,只留几个关心下文的还围着没走,等着想看后续。

  蜀孑偏过头,发现易笙一双眼睛一直落在那两个小姑娘身上,眼角眉梢全写着同情,又听刚才那些纷纷议论,恐怕心已经跟着揪一块儿了——谁让这是个菩萨心肠呢。

  蜀孑无奈,这好事看来是跑不掉了。

  “我来说一句——”蜀孑上前蹲下身,先看了看俩小娃娃,见她们脸上身上只是污脏,没有挨打的痕迹,便放了心,对那个哭诉抹泪的男人道:“你是她二人的爹,你要卖闺女,她们娘知道么?”

  男人被问得愣了一下,眼珠子一顿,像是有点没接住,可又很快答道:“公子您不知道,我们一家是外乡人,才来永城不到半年。孩子她娘前不久害了一场大病,没撑几天就走了,临走前放心不下我们爷仨,还念叨着让我把孩子送人……唉,可这青天/白日的,谁家有多的钱粮再养两个孩子啊!只能是送到大门户里做个养婢,也算给她们找个好归处了。”

  两个可怜的小东西,早早没了娘,又遇到这么个无能的爹,护不得周全不说,还要卖了她们换钱。蜀孑听得一股无名火,也不知道该对谁撒,总觉得这人当爹当得狗屎,可看他瘦得骨肉嶙峋,也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不然一定是舍不得的。

  蜀孑扭过头,发现易笙正看着他。他嘴角一咧,露出个安慰笑,道:“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一条通往郊外的羊肠小道,两边大片的禾田已盛放出翠绿的颜色,手把青苗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唐,布袋和尚】。农人们打着赤脚一个个如桩子似的弯腰劳作在田间地头,好一副热闹景象。

  易笙抱着其中一个小女孩,另一个在她爹怀里。蜀孑拎着两袋米面走在最后,三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蜀孑是忙着记路,易笙是忙着哄娃,至于那个卖儿换钱的爹,莫名其妙只顾埋头往前奔,好像后面有狗撵他一样,看得蜀孑皱了皱眉。

  好在男人的家离得不算远,他们绕过禾田,再穿过一片郊林,山里炊烟袅袅,村里狗舍鸡圈的味道随着烟雾一起飘出,熏得蜀孑又饿又想吐。

  “到了没啊?”他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快了快了……”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仓惶回头瞅了身后二人一眼,又马不停蹄的继续带路。一行人进了村,几个路过的村民见到陌生面孔,不约而同驻足打量起易笙和蜀孑,可还没等看上两眼,就被男人警告似的瞪了回去,纷纷摆手走远。

  蜀孑心里起疑,装作不知,闲话似的道:“你跟你们村的人相处得不行啊,见了面连句招呼都不打的?”

  男子磕磕巴巴胡应了一句什么,指指不远处的一座茅草屋,说他家就在那儿了。

  蜀孑没多言,跟着男人继续往前走。待至小院,甫一进屋,一股返潮发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扑。蜀孑抬手甩了甩,四下打量了几眼,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是个货真价实的贫困户。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拿胳膊掸了掸凳子上的灰,缩手缩脚地请人入座道:“家里没个女人把着,脏得不像话。二位爷别嫌弃,随便坐。”

  易笙抱着小姑娘坐到一边,本想倒碗水给孩子喝,结果低头一看,桌案上胡乱码着三个碗,大小不一不说,还全都积了灰,哪还敢喝。默默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孩子先交给蜀孑,收拾了碗出去找水洗。

  蜀孑坦坦然然地坐着,男人就站在他对面,却始终不敢抬头,总一副心虚躲避的样子,尤其在发觉蜀孑正盯着他看的时候,更是恨不能把头埋进胸窝里去,一眼都不敢跟对方对视。

  提出要来男人家看看是蜀孑的主意。

  彼时街上人多眼杂,蜀孑先让人都散去,言道孩子不能卖,因为这不仅有伤伦德,也找不到合适的买主。他身上还有点钱,愿意拿出一些帮这当爹的渡一渡难关,但孩子爹必须带他去家里看一看,正好也买些米面菜食顺道送过去。一个鳏夫带两个孩子不方便,能遇到这样的大好人,看客们纷纷鼓掌赞赏,男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