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过来的几个官员都铁青着面色, 这些说话拐弯抹角的都是文臣,自然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乐臻。其中一个更是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几步,心虚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心里想着借此机会讨好上头某些人, 可闹这么大还挨打就不值当了。挨打就算了, 万一事情闹大惹皇上不高兴,就算讨好了那些人, 也只会被当成废棋。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乐臻见好就收, 百无聊赖地回了座位上。到底中秋佳节,她并不想真闹得好好的宫宴乱七八糟。

  那些官员不知怎么想的, 也没继续纠缠。乐臻没兴趣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来了她就打回去,也没在怕的。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 只略坐了一会儿便率先离席,太后紧随其后, 只剩帝后二人坐在上首。方才那一幕, 很快有宫人告知了梁九功,又由梁九功悄悄告知了康熙。

  康熙还算冷静,虽然想去帮乐臻,但他心中有数, 这种程度, 他不插手才是最好的。如若皇帝插手,性质便不同了。

  熟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刚走, 便又有人找事。乐臻一眼看过去,年纪不大,且是个身手不错的。对方抱拳道:“下官楚越, 久闻乐大人武功一绝,乃是御前侍卫考核的头名,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这等场合,你找我赐教?”乐臻有些好笑,“你难不成也喝醉了?”

  宫宴上打架,御前失仪,直接被革职都不奇怪吧,整个大清好像也就一个她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一则有人叫我过来,再则我自己也想来。至于场合,下官自当请示皇上,宫宴比武也未有不可吧。”楚越很实诚,一脸正经,“多少能供皇上观赏。”

  有人让他来?乐臻一寻思,这个说法,好像问题也不是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乐臻觉得自己竟然有些兴奋。

  “既然如此,若是皇上准许,怀远自是荣幸之至。”乐臻说着,将杯中酒饮尽。

  楚越坐在后排,又自称下官,官职应该也不是很高,名字听起来也是汉人,但是他很头铁。说请乐臻赐教,就真跑来请乐臻赐教,说请示皇上,就真的跑到前面,请示皇上去了。

  有趣的是,皇上真就准了,歌舞也停了。

  接下来皇帝邀请群臣一起欣赏新节目,楚越vs乐臻。

  乐臻依旧醉眼朦胧的就上去了,一副似醉非醉的样子。楚越也不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或是如何,上来就半点不留手。

  宫宴不能带武器,两人都是赤手空拳,倒也公平。比拼拳脚和真刀真枪的比起来显得无趣很多,群臣看得却是一个个都全神贯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文臣看不明白只能心中希望谁赢,武将看了两三回合就明白谁一定会赢了。

  乐臻并没有多认真地在打,和楚越打架对她而言的确是很轻松的一件事。甚至她还因为看对方顺眼,有意无意地给他喂了几招。

  很快,等乐臻觉得没意思了,她就没再喂招,主动结束了战斗。

  即便如此,这场比武也算是十分精彩了,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两人一堆珠宝。武将们纷纷喝彩,甚至有不少想冲上台也比划比划的。

  比武结束,楚越心服口服:“乐大人果然是武功一绝,多谢乐大人不吝赐教。”

  “倒也不必言谢。”乐臻摆了摆手,“你这人还算坦率,我呢,向来欣赏坦率之人。”

  听到乐臻这话,楚越犹豫了下,低声道:“乐大人,实在抱歉,下官……并没有那么坦率。是有人叫下官来的,但是下官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我能理解,你也不必介怀。”乐臻很明白对方的意思,大约也能猜到。立场问题或者是权势问题嘛,如果告诉她了,楚越自己估计就得完蛋吧。

  这年头被立场、被权势裹挟的多了去了,楚越能告诉她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乐臻安慰了一句后,在武将的热情相邀和康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赞同下,又乘着酒兴打了好几场。

  暗地里意图找茬的显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看着乐臻大放光彩,当众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什么叫女中豪杰。

  最终,这场中秋宴结束得还算完美。乐臻喝了不少,又同人比试了好几场,回府后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喜鹊当天宫宴结束便拜托苏和泰给她告了假,好叫她安心在府里接着睡。

  宫宴结束后,大部分人心情都还算愉快,对乐臻的印象也十分不错,只除了一些顽固老臣和暗地里搞事的人。

  女眷那边本来都安排好了,结果乐臻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男宾这边。他那么努力地费尽心思各种找茬,最后这算怎么一回事,成全对方?

  幕后之人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东巡出发的日子如期而至,乐臻带上了居家旅行必备的管家小能手喜鹊,早早到了安排好的出发点。

  同僚们也都到得很早,乐臻过去的时候已然到了大半,没等多久,人齐了。盛京离得并不算远,满人又都是自幼学骑射的,同往年一样,包括皇帝本人在内的大部分人都是骑马的。

  康熙没带后妃,其他王公大臣自然也不敢带女眷前来。是以今年的马车大都是用来运行李的,且已先行出发了。

  随侍的宫人和侍女也都先一步随着行李一道出发了,喜鹊也是一样。

  御前侍卫自然是和在宫中一样,须得贴身保护皇帝,骑马跟在康熙身后和两侧。辰时刚至,康熙一声令下,浩浩荡荡一行人正式出发。

  赶路并不多么辛苦,骑马的速度快,事先准备得也齐全,一路上也没怎么耽搁,只用了十来天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盛京。

  盛京的蒙古各部早已闻讯等在路上了,一行人刚来便看到了各部落的亲王聚在一起迎接皇帝,开宴为皇帝接风洗尘。

  经过那么一场中秋宴,乐臻对宴会的印象属实不太美好。最关键的是,迎接皇帝时,某些蒙古亲王看她那眼神明显不对劲,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

  于是,虽然有点眼馋烤全羊和马奶酒,乐臻还是选择了找个同僚换班,老老实实守在外头。

  阿克敦今日也要当值,见乐臻找人换班,他有些好奇:“蒙古那马奶酒我喝不惯,但烤全羊味道实在不错,怀远不试试吗?”

  “烤全羊今天不吃回头也能吃,这宴会我若去了谁知道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中秋宴?”乐臻顺嘴道,“你要去吗?那我们换吧。”

  “不了不了。”阿克敦连连摇头,“我上回来盛京的时候得罪了一个人,现在那厮不知怎的已经是亲王了,这会子进去估计也吃不着烤全羊,反要挨揍。”

  蒙古习俗如此,他们惯爱在宴会上比试摔跤,到时候真要喊他上去他都不能拒绝。到时候无论输赢都不好收场,得罪人的事儿,倒也没必要干那么多回。

  阿克敦看着性子粗犷,实则粗中有细,考虑得十分到位。乐臻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转头跑去找其他同僚,最后成功在宴会开席前换了班,和阿克敦一道在外面闻着里头烤全羊的香气。

  “我后悔了。”乐臻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遮掩,轻声道,“其实,就算和中秋宴一样好像也问题不大。”

  “我也是。”阿克敦和乐臻一样吸了口气,感觉肚子都在叫,“其实,真和那蒙古亲王比试比试好像也没甚可怕的。”

  下午换班时候的所谓理智这会子都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实在是这味儿太香,他们已经想不明白那会儿自己为何要跟烤全羊过不去了。

  两个人默然无语,半晌,乐臻好像听到太监宣两人进去的声音。可阿克敦也没动静啊,难道是她太馋烤全羊以至于幻听了?

  “宣二等侍卫乐怀远、二等侍卫阿克敦觐见。”

  门口太监跟着唱和了一声,乐臻和阿克敦对视一眼,这才满脸严肃地并排走了进去。

  “微臣乐怀远,参见皇上及各位亲王。”

  “奴才阿克敦参见皇上,见过各位亲王。”

  乐臻象征性地拱手行礼,阿克敦则是十分正经地行了跪拜礼,一站一跪,对比十分明显,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乐臻身上。

  “都平身吧。”康熙见乐臻丝毫不慌一脸坦然,忍住笑意,转头对着左边几位亲王道,“这便是你们方才好奇的乐卿了。”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其中一位亲王用一口不甚标准的汉语夸赞道,“不知乐大人英姿小王能否一见。”

  “微臣自是听皇上的。”乐臻从始至终目视前方,只用余光扫了那亲王一眼。

  确认了是那个一开始就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她的家伙之后,乐臻大致能猜出这看似很有诚意的夸赞中包含了多少水分。

  “既如此,乐卿便上场试上一试吧。”康熙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得很。

  “是,微臣遵旨。”乐臻抱拳应下,就见那位亲王叽里咕噜吩咐了几句后,一个目测有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