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特小说>穿越重生>重生世子悔不当初>第34章 落梅

宋予慈再三表示自己不能喝,沈沛便也没勉强,这顿庆功宴,终于还是变成让宋予慈大快朵颐的慰劳饭,一身轻松地吃了个饱。

穿着男子衣衫,吃相上,宋予慈刻意粗放了许多,沈沛倒未觉她粗鄙,反倒看出几分她儿时散漫的影子,更是添了份欢喜。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听着沈沛这如父如兄的口吻,宋予慈蓦地一抬眼,在看清沈沛眼里类似慈爱的关切后,更是恍惚了。

他这是……

宋予慈愣神的档口,沈沛回过神来,口气一转,笑着道了歉。

“是我唐突了,看公子吃得这么香,一时想起……想起个故交。”

沈沛说得含糊,宋予慈只听明白他说她吃相不雅,虽有些不忿,但也算自己故意为之了,便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冲沈沛歉然一笑。

“公府里的菜肴,太过美味,一时情不自禁,让世子见笑了。”

沈沛却笑道:“哪里,公子这般……若是位娘子,定是位极可爱的佳人。”

“咳,咳咳……”

宋予慈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

盯着沈沛看了许久,宋予慈想要从他那含混不清的笑意中,找寻到言外之意的线索,却反被他那双含情眉目看热了脸。

宋予慈生硬地别过脸,将自己尴尬的神情从沈沛的眼皮下挪走,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揣测,这位沈世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藏云山之行的诸多出格言行,被她生归为拉拢她的霹雳手段,可这次呢?

这样暧昧的话语,若是放在话本里,该是主角郎君说与他心悦娘子的话,沈沛如何能与自己说?

难道……

宋予慈心中兀的浮上个极可怖的念头。

莫非沈世子,为了拉拢自己,竟要出卖色相、动用美男计了?!

这念头,实在太诡谲,连宋予慈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心生恶寒。

虽然大炎龙阳之风兴盛,可他沈沛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以为不论郎君娘子,都会拜倒在他的绝世容颜下?

再说了,自己这身乔装打扮,看起来,像个食男色的兔儿爷么?!

无论何种猜想,宋予慈都很是不快,难免落下脸来。

“可惜,在下孑然一身,并无同胞姊妹,无法印证世子的奇绝猜想了。”

没好气地说罢,宋予慈便埋头用食,不再搭理沈沛。

沈沛虽瞧出宋予慈有气,却没料想到,她竟以为自己是要□□她,只当她嫌厌此话轻慢,也不好再多言,只是默默往她餐盘里,夹了几次她喜欢的菜品,便两厢默然地用罢了这顿饭。

酒足饭饱,宋予慈的心绪也平复了些,还算客气地跟沈沛道了别,回了江府。

虽被沈世子这愈发诡怪的言行惊得不轻,但黄金茶的事,宋予慈不愿因此荒废。

既然沈沛说三日后出发,她便抓紧时间把所需的茶苗、用具归整妥当,又跟严氏说山阴家里有些急事,需十来日才能返还。

严氏听说是宋家的事,便也不好多言,只嘱咐宋予慈多加小心,又派了几名府丁随行,才安心放宋予慈上路。

哪里知道,马车出了陵山城,宋予慈安排好的“宋家”府卫就迎了上来,宋予慈就势打发了江府府丁回去。

那几位府丁见表娘子有了依靠,也乐得省脚程,便客客气气拜别了宋予慈,又高高兴兴回了江家。

而等这几人一走,宋予慈便调转了马头,直奔陵山郡东,在城外官道旁的驿站等候沈沛。

到了约定的时间,沈沛如约而至,宋予慈便上了那辆熟悉的马车,跟着沈沛一道,花了大半日,到了所谓的东山茶园。

果如沈沛所言,这茶园,有人经管维护,比藏云山那荒郊野岭好了不少,而且,风光颇为秀丽,很有诗画田园的况味。

落了脚,沈沛先带着宋予慈绕着茶园,粗粗探看了一番,便察觉了此处的弊病。

“这茶园地势虽好,当下,却未善加利用。”

望着那各自成林的茶丛,形制极不规整,东一片西一片,宋予慈不免可惜。

“如此种植,不成规模,土壤不接,水肥不通,种出的茶,也良莠不齐品质难控。”

沈沛点点头。

“公子慧眼。当下这茶园,分派与不同茶户,各自栽种营生,确无法统一规格。

故而,此行首要之务,便是将这片茶园收回郡府管辖,并安抚好茶农,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此地,继续栽种经管。”

宋予慈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田里劳作的茶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免有些忧虑。

“恐怕这并非易事。官家强令收回或许不难,可让民众心甘情愿接受,并安心继续劳作,除非给予比之前更大的好处。

若是收归公有,那这报酬自然要按劳来算,可这茶户劳力不同,以前还能靠田吃本,若是纯靠气力,怕是有人会不平了。”

宋予慈的这番话,沈沛上一世,便听过一次。

初闻时,还惊异于,她一个埋首制茶的茶士,竟还有世道经济的心胸,因而才渐渐对她更上了几分心,也才越发了解了伪饰之下的她。

而越了解,就越欣赏,越引为知己,直到,无意中发现,她竟是自幼便与他结了姻亲的宋三娘子……

红颜知己,世所希求,沈沛虽向来不圈囿于儿女情长,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有了情,可惜,斯人却已远。

思及前世遗憾,沈沛暗暗握了握拳,平复了心绪,才接过宋予慈的话。

“公子所言极是,故而,我的想法是,公私共有。”

“这……还请世子赐教,何为公私共有?”

沈沛笑了笑,走至田埂间,一抬手,对着一片茶林划了个圈。

“以这片地为例,约莫十亩,占这百亩茶田的十之又一,本归属一户茶农,待郡府统一茶园后,这块地名义上,依旧归于这户茶农,只是要交由郡府统一管辖。

种什么、如何种,都由郡府统一调度,但产了茶,得了利,这户人家,可从总利当中,分得一份。

当然,除了分利,所有茶户无论男女老少,皆可靠务工挣酬劳,多劳多得。”

听了沈沛的解释,宋予慈之前的忧虑迎刃而解,宽心之余,更有几分赞赏。

与茶户而言,这样的安排,比他们自己靠天吃饭,要稳妥许多,算得上旱涝保收了,又可分得额外的红利,这样惠民之举,想来,应该不会有茶户不肯答应了吧。

于是,便没再说什么,跟着沈沛一道,回了他们借宿的农舍。

这一次的境况,要比山穴里好了许多,里长给他们一行人腾出了个农院,她和沈沛便住在一壁之隔的两间农舍里。

行了半日路,又在茶园里考察了一晌午,宋予慈确有些疲累,梳洗罢,便钻进沈沛为她安置的里外全新的衾被里,模模糊糊入了梦,却听到一曲她熟得不能再熟的笛声。

那首《落梅》,呜咽悠扬,丝丝缕缕,从遥远的过往飘来,仿佛一段蒙尘的回忆,在春风的催解下,渐渐露出当日的成色来。

竹林里,少年白衣,是她骤然失怙后,触手可及的浮木,救扶她度过那段艰难的时光。

本以为,这段结实牢靠的浮木,会是她往后余生的依靠,谁知,走着走着,却也没了踪迹,留她一个人,只能在梦里,枕着虚无缥缈的回忆,从中汲取,早已消散殆尽的余温。

这一觉,宋予慈实在睡得不踏实,早起醒来,看见已在院中舞了一番剑的沈沛,心底的酸涩还隐隐泛涌。

“公子早,昨夜,睡得可安稳?”

沈沛看她出了屋,便收了剑,一边拿汗巾子擦汗,一边走到了跟前。

宋予慈看了眼朝气蓬勃、满面荣光的沈沛,越发憋闷,可又不好声张,只能沉着脸,随意应了声。

看出她恹恹的情绪,沈沛当她认床,可转念一下,当初在藏云山,倒没见她如此,细忖下,大概猜出一二。

“公子昨夜,可是被我的笛声吵到了?”

沈沛一脸关切,似乎很有些歉意,宋予慈看着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昨夜,当真是世子在吹笛?”

宋予慈抬起眸子,惊讶地望着沈沛,眼下的青晕,便更加明显,看得沈沛心尖一疼。

“是,昨日贪饮,多喝了几盏茶,夜里睡不着,便吹了会笛子,搅扰到公子了,真是抱歉。”

宋予慈听了,眸子暗了暗。

“无碍,世子的笛声,如林籁泉韵,让人回味无穷,应该是,时常练习吧。”

沈沛笑着摇了头。

“我确是愿勤加练持,只是,近些年公务繁多、俗事缠身,鲜有昨夜那等闲暇,技艺都衰颓了。”

“世子过谦了,昨夜的那首《落梅》,已是在下听过的数一数二的了。”

宋予慈回味着那婉转悠扬的曲调,心想,除了爹爹,就是他了……

可惜,不论是爹爹,还是他,自己都能不能,再随着心意缠着他们,为自己吹奏了。

思及此,宋予慈眼里的光,难免更暗了几分。

而这样的神色变幻,落在沈沛的眼里,终于醒悟过来,她这一早的情绪,是因何而起了。

于是,浅笑了两声。

“公子谬赞了,我也就是这首《落梅》,能吹得几分像样,但也不过是练得多罢了。”

“如此说来,世子偏好这支曲子?”

“嗯,这首曲子,与我而言,意义非凡。”

沈沛转过身,看着宋予慈,在熹微晨光中,扬起那个在昨夜梦中久久不散的笑意,看得她恍惚不已,不知是梦是醒。

意义非凡?

望着沈沛那意蕴深邃的眸光,宋予慈心神乱了几乱。

这首与她而言,同样意义非凡的曲子,满满都是他的存在,而他的意义非凡里,可有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