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万万就敲开了张时迁房间的门。
生物钟让张时迁醒得很早,万万敲门的时候他已经起来好一会儿了,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准备一会儿让万万带回家。出门的时候,张时迁发现万万眼睛下有了黑眼圈,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想着估计是昨晚太热了没睡好,张时迁也没多问。
农家乐有给客人准备早餐,清淡的粥配上山里爽口的凉拌野菜,或者是香甜软糯的红薯以及鲜香扑鼻的杂粮面条等等,七七八八,让客人们自己选择。今天万万看起来精神不错,虽然带着黑眼圈,但胃口很好,吃了一大碗粥还有小半碗面条,最后还拿了个红薯坐在车上吃。
奶奶已经起来了,但不在家,一大早不知道出门去了哪里。把车上的东西拎进万万房间,一一放好。屋子里没有太多东西,一张床,两个柜子,一个小桌子两个小凳子。给小电风扇放在桌子上,插上电,凉快的风呼呼呼地吹出来。张时迁调整了一下角度,把位置对准万万的床,然后开了小幅度的转动。
奶奶房里有电风扇,是以前张爸爸张妈妈买的,但张奶奶不喜欢用,放久了,落了满满一层灰,万万这几天也没好意思开口说热要电风扇,没想到张时迁能给自己带来,开心得不得了。躺在床上对着风扇把衣服掀起来,咪着眼睛一脸享受。张时迁走过去把他衣服放下来,说这样吹对身体不好,万万就哼哼唧唧反驳说这样凉快。
“凉快也不行,着凉了怎么办?”让万万老老实实坐着吹风,张时迁给他削了个苹果。刚咬了两口,就听到奶奶回来了。
“万万,奶奶给你摘了点菌子,中午给你炒肉吃啊!”奶奶背着个小背篓,精神得不行,把背篓放下就推开了万万的门。
“奶奶!说了进房间要敲门的!”万万和张时迁有些措手不及。
“哎!是奶奶不对,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张奶奶眯着眼睛看了看张时迁,“这是......”张时迁不知怎么,有点紧张,赶紧开口:“奶奶好,打扰了,我是万万的数学老师,昨晚上咱们见过的。”
张奶奶没说话,她觉得这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有点.....有点像万万他爸,心里咯噔一声,开口问道:“伙子,你姓什么啊?”
“姓.....”张时迁顿了顿,“姓吴,吴铭。”
“噢噢,吴老师......”奶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想了半天自己家又没这号亲戚,既然姓吴,那肯定不是自家亲戚了。又问了问‘吴老师’家庭状况,张时迁都笑着回答了,当然,都是假的。
听完后,奶奶心里放心了,估计吴老师长得像万万他爸只是巧合,自家老头子年轻时候应该没有对不起自己。老一辈人对老师都是很尊重的,奶奶热情地邀请‘吴老师’在家里吃饭,顺便教教万万功课,然后说不打扰他们学习了,带上门走出去了。
万万听着张时迁的回答,坐在床上笑得蔫儿坏“吴老师!你教我做题呗~”、
张时迁很无奈,捏了捏万万的脸,“好啊,来,让老师看看,你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万万一骨碌爬起来,把柜子里的作业都拿出来,一一摊开放在桌子上,对于自己的能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张时迁看了看,大部分都没问题,万万做的很好,但有一道数学题有点问题。他记得,高考的时候出了一道类似的题,由于状态不佳,考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这道题的解法不对。但以万万目前的水平来看,能想到这样的解法已经很优秀了。为了让他以后不丢分,张时迁还是给他讲了正确的解法。
万万是个好孩子,该玩的时候开心的玩,该学习的时候就认真的学。听到张时迁给他指出来的错误,马上态度就端正起来,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遍他讲的做法和公式,自己又算了一遍,发现原来的做法确实有问题,把原来写的题划掉,仔仔细细地改了过来。
“以后你再多给我看看吧!你比我多念那么多书,肯定会的很多。”万万眼巴巴地看着张时迁,如果他给自己讲作业的话,能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想到这,万万就开心得不行。
张时迁自然满口答应,给万万检查得差不多了,奶奶来敲门了。
奶奶其实在门口听了半天,发现这‘吴老师’确实有学问,给万万讲的东西她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听里边没动静了才敢敲敲门,让万万带着老师出来吃饭,就怕打扰孩子学习。
奶奶做的饭菜也很好吃,清甜的南瓜玉米素汤,口味浓郁下饭的扁豆,炸得外皮酥脆的小肉干,鲜香扑鼻的野生菌,还有一碗酸甜可口的凉拌茄子。
也不知道是张时迁的长相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张奶奶觉得他看起来特别亲切,有种自家孩子的亲切感。一直给张时迁夹菜,让他多吃点,又说万万这孩子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让他多担待些。张时迁满口答应,最后碗里实在是装不下了张奶奶才作罢,但还是一个劲地让张时迁多吃点。万万在旁边看着张时迁有些窘迫的样子偷偷抿着嘴笑,但在奶奶问到张时迁有没有对象、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心里紧张得厉害。
对象和喜欢的人自然是没有的,张奶奶一听就来劲儿了,一个劲地夸村里有几个不错的小姑娘,也都在时城工作,想给张时迁介绍介绍。张时迁偷偷看了一眼万万,万万正嚼着肉干盯着他,敏锐得察觉到万万有点不高兴。他发现万万特别不喜欢听到这类话题,怕万万不高兴,于是给张奶奶表达了现在只想好好工作的心情,对象的事不着急,让张奶奶多吃点,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万万身上,说了些万万学校里的事。张奶奶给张时迁也分享了些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的“童年趣事”。
吃完饭,奶奶让他们年轻人一边待着去,她来收拾,老身子骨就得多运动。张时迁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只好和奶奶说了一声,就带着万万出门溜达了。
村子里有棵上百年的老树,从村子出现以前就存在了,村里人过年过节还会去树下祭祀山神爷,而来村里游玩的年轻人则把这里当做约会许愿的场所。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在树上系红绳,时间一长,老树的下半部分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布条,村里一开始还派人来看过,发现布条并没有对树造成什么伤害,也就没有多加阻止。老树长得遮天蔽日,翠绿的枝叶映着鲜红的布条,倒也挺好看。
万万和张时迁走到这儿的时候,有几对年轻情侣正站在树下准备系红色的布条,布条上还写着字,估计是许的愿望。绕着树走了两圈,万万一脸好奇地看着树上垂下来的布条上的字。
‘希望和xxx永远在一起’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希望xx和xx幸福快乐’
‘希望考上理想的大学’
‘希望xxx和xxx永远相爱’
‘希望老板给我升职加薪’
万万看向张时迁,“你说他们许的愿望会实现吗?”
张时迁想了想,说:“如果有许愿时足够的诚心和许愿后认真的努力的话,应该是能实现的。如果说真的适合自己的人自然是能够在一起的,如果有足够的努力也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如果工作能力够优秀的话老板自然会看到他的能力。山神的能力占一部分,自己的努力占很大一部分。”
万万点了点头,他也想许个愿,但他和张时迁都没有带红布条,于是就用了最简单的许愿方法,让张时迁站在他的旁边,一起面对老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念出自己的愿望。
万万拉着张时迁的手,回去的路上一路晃晃悠悠,没走多远,天突然阴得厉害,乌云翻腾,隐隐还有雷声,张时迁担心回去奶奶家的路上会下雨,就带着万万回了近一些的农家乐。
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万万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气开始变得闷热。
张时迁把屋里的空调打开,凉爽的气息缓解了不少燥热,屋里有点黑,按下开关,灯泡闪了两下,亮了起来。
万万趴在窗边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张时迁让万万上床睡一会儿,万万摇摇头,把窗帘拉上,打开电视,拉着张时迁坐在床上,翻看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黑白电影上。
电影讲的是一个女人努力地追求爱情,却被心爱的人骗走了一切,现在正坐在地上流泪。国外的黑白片,有些枯燥的剧情让张时迁觉得有些乏味,他不是很喜欢这种电影。想问问万万要不要换个台,就觉得肩膀一沉,万万睡着了。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张时迁轻轻托住万万的头,给枕头放平,让万万躺在床上,担心他睡得不舒服,张时迁还给他褪去了外衣裤,最后仔细盖上了被子。
窗外雨还是没有下下来,远处的山里传来沉闷的雷声,张时迁把窗帘拉上,关掉屋里的灯,也躺在了床上。
窗帘透来暗淡的光,屋子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轻的呼呼声伴随着偶尔响起的雷声。万万朝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舒适静谧的气氛让人昏昏欲睡。
醒过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窗外透着红光,张时迁看了下时间,快七点了。下床拉开窗帘,夕阳很漂亮,但空气还是一样的闷热,完全看不出来下过雨。万万睡了个长长的午觉,觉得浑身软得不行,但精神很好,张时迁给他递上衣服,穿好后两人洗了把脸,下了楼。农家乐准备了晚饭,但中午出来的时候他们没和奶奶说晚上不回去吃饭,怕奶奶在家里等得着急,张时迁就带着万万回家了。
夕阳退去后,天空开始逐渐变为冷色调,西边的金星也变的越来越亮,天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星星。走过没有路灯的河边的时候,河水哗哗的,水边茂密的草丛里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萤火虫!”万万拉着张时迁跑过去,想伸手找找萤火虫在哪儿,张时迁怕草叶割到他的手,就让万万在一边看着,自己轻轻拨开草丛,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正趴在草杆子上一闪一闪。万万有些惊喜,他这几天都没有晚上出来过,没有发现河边还有萤火虫。旁边的草丛里又亮起了几只,抬眼望去,河流两侧亮起了许许多多萤火虫,还有几只已经飞了起来,倒映在河流中的萤光和星星一起随着水流晃来晃去。
有一只飞到了万万的头发上,萤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万万想伸手把他拿下来,又看不到在哪儿,张时迁看他伸手摸了好久,都没抓到那只胆大的小虫子,笑着给他拿了下来。万万摊开双手接住,萤火虫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地方,扇扇翅膀飞走了。
身边好像围绕着许多小星星,河水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身边的星星,看着身边的张时迁,万万觉得,他第一次发现萤火虫这么好看。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看电视,听到院外开门的声音,起身把路灯打开了,看万万和‘吴老师’回来了,赶紧问问他们吃饭没有,还给他们留了饭菜,还是热的。
简单吃完晚饭,张时迁打算回农家乐了,万万却不想让他走,哼哼唧唧说自己还有不会的作业,让张时迁教教他。奶奶一听,孙子热爱学习是好事,也帮着开口,说老师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他们家住了,虽然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但万万床挺大的,万万父母来的时候睡着都宽敞。
张时迁不好推辞,万万悄悄拉着他的衣服,眼里都是“留下吧留下吧”。奶奶笑着起身,说去给他们做点宵夜。
张时迁一看这样,无奈地伸出手点了点万万的额头。
估计是白天睡了太长时间,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两人都睡不着了。电风扇在桌上呼呼地吹着风,但还是很热,万万想把它搬到床上,这样风大,张时迁说不行,太危险了。
看了看周围,柜子上放着把大扇子,下床去给它拿了过来。
万万肚皮上盖着条毛巾被,仰躺着在和张时迁说话。张时迁侧躺在他的旁边,正拿着扇子给他扇风,眼睛看着万万,温柔得不行。
明明扇子扇的风没有电风扇的大,万万却觉得比电风扇更凉快,偏过头笑着看着张时迁,眯起的眼睛像两个小月牙。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万万一脸认真地问。
张时迁看他这样,不禁想逗逗他,“喜欢聪明的,做作业不用我教;喜欢睡觉老实的,不会踢被子;喜欢吃的少的,节约我的钱;喜欢诚实的,不会对我撒谎;喜欢……”
万万越听心越沉,张时迁说的每一条他都没对上,难受得不行,别别扭扭地把毛巾被拉倒脑袋上,不说话了。
张时迁挑挑眉,笑着给他把被子拉下来,这样不好呼吸。
万万紧紧拽着被子不松手,声音闷闷的“等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你就会想和她好,你就会……觉得我麻烦……然后就不搭理我了……”
张时迁握住他的手,把被子往下拉,万万眼睛红红的,偏着头不看他,小模样委屈得不得了。
张时迁心软得不行,虽然不太明白万万怎么会这样说,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不搭理你。我们万万最重要了。”
万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我保证。”
“那你喜欢我吗?”万万咬了咬牙,看着张时迁。
张时迁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万万说的喜欢肯定不是他想的那种喜欢,暗自唾弃自己肮脏的内心,不想让万万难过,又怕他误入歧途,想了想,说:“万万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万万没想到问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但没有过多犹豫,看着张时迁说:“喜欢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一起做什么都会很开心,想和他一起吃饭睡觉,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张时迁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心跳得厉害,试探着开了口,“万万说的喜欢,是对爱人的喜欢还是对朋友的喜欢?”
“是对你的喜欢……”
张时迁沉默了,看着万万红红的耳朵,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挣脱他的控制,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