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发生了计划外的事情,楚天舒决定让凯瑟琳留在鹿丹港,一来协助伊恩办理货物,更重要的是观察一下约瑟夫的反应。楚天舒的弥天大谎虽然能够自圆其说,而且还有很多旁证,但是楚天舒可不认为约瑟夫会全盘接受。楚天舒决定回到娜塔莎城堡之后,派几只莫拉斯鱼鹰前来鹿丹港,承担信使的任务。
因为没有了凯瑟琳,楚天舒放弃了那艘小舢板,带领着六个美人鱼战士从海底返回。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大约需要游行三天三夜。楚天舒现在有些后悔,如果来的时候带的不是美人鱼,而是海妖的话,一个晚上就可以返回娜塔莎城堡了。
因为体内那股神奇的力量作怪,楚天舒在海水中游动起来毫不费力,只需要稍微摆动一下身体,就可以像箭一样窜出十几米远。美人鱼战士的游泳速度也不慢,他们全速游动起来可以达到每小时五十公里,只可惜他们不能耐久。
楚天舒一边游动,一边用手抚摸死神镰刀的刀锋。楚天舒现在对这把武器越来越感兴趣了。在没有战斗的情况下,这把镰刀是安静的,冰冷的,和普通的武器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一旦楚天舒愤怒了,或者心情稍微有一些波动,这把镰刀就会立刻作出反应。这把镰刀能够和楚天舒的负面情绪产生共鸣,并且可以使楚天舒的负面情绪增强。楚天舒心中有一些不安,担心自己有一天不能控制镰刀的情绪,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许会变成龙兰德口中的那个杀人魔王萨拉丁。
因为有了两个人的证明,楚天舒现在可以肯定,历史上的确存在过一个名叫萨拉丁的恶魔,而这把镰刀也的确是萨拉丁曾经使用过的武器。楚天舒现在不明白的是,阿密达怎么会知道一个海洋中的恶魔的名字,而且自称是萨拉丁的奴仆?欧康大是什么人,他和萨拉丁是什么关系,和阿密达又是什么关系?
“也许,下一次来鹿丹港的时候,需要把那个阿密达绑架了。”楚天舒抚摸着冰冷的刀锋想。
突然,楚天舒手中的死神镰刀发出了一阵嗡嗡的预警声,镰刀的刀身陡然立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楚天舒的心房收缩了。楚天舒凝立在海水中,手持镰刀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海水是安静的,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粼粼波光。楚天舒惊异的发现,此刻从死神镰刀中传过来得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对鲜血的渴望,而是一种愉悦。镰刀颤抖着,想要挣脱楚天舒地掌握,向某一个方向冲过去。
“停,备战!”楚天舒一扬手,六个美人鱼战士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深海,海水大约四五百米深,楚天舒和六个美人鱼战士所处的深度距离海平面大约四五十米。天空中月朗星稀,以楚天舒的视力在海水中可以看出一百多米。楚天舒环顾四周,除了发现几条夜晚出来活动的小鱼之外,什么也没有看见。视线之外,漆黑一片。
四周一片寂静。然而越是寂静,楚天舒的心里越是紧张,周围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许多恶魔正在伺机而动。楚天舒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就连当初面对上百万银虾兵,两头亚伯拉恶龙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紧张。
楚天舒知道,这紧张的心情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手中的死神镰刀。死神镰刀似乎是发了疯,不住的调换角度,一会儿刀尖向东,一会儿刀尖向西,仿佛四面八方都存在着敌人。从死神镰刀上传过来的情绪也不住的变化中,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愤怒。如果不是楚天舒双手紧握,死神镰刀早已经脱手而出了。
死神镰刀发出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细弱蚊蝇,到后来的声若宏雷。死神镰刀不是在叫,而是在咆哮。六个美人鱼战士惊骇莫名,不由自主地拉开了和楚天舒之间的距离。
突然,死神镰刀停止了鸣叫,刀尖转向正北方。死神镰刀不住的往前冲,如同一匹被缰绳羁绊住的骏马要脱缰而去,又如同在楚天舒的前方存在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和楚天舒争夺死神镰刀的控制权。
楚天舒大喝一声,左手一抬,右手一压,死神镰刀的刀尖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圆圈,在海水中划出了一个横向的漩涡。
“哇……”一声类似娃娃鱼的嚎叫声传来。
楚天舒前方的海水翻腾了起来,一个个巨大的浪花旋转着,向十多米开外的一个点汇集而去。海水汇集到那个点上之后,竟然凝集不散,如同结了冰一样。渐渐的,浪花越积越多,一个身高六七米的庞然大物出现了。
这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整个身子都是海水汇集而成,几乎是透明的,楚天舒只能隐隐约约看清楚它的轮廓。怪物生长着一个章鱼一样的头颅,直径足有一米多。在怪物的头顶,有两根类似于亚瑟海独角兽一样的犄角。两个眼眶海碗般大小,中间没有眼珠子,黑乎乎的如同两个无底深渊。怪物的嘴巴如同嗜血鱼,数百颗锋利的牙齿裸露的嘴唇之外,如同一片钢刀的丛林。
怪物的上半身和人类极为相似,宽大的肩膀,结实的胸肌,两只手臂伸展开来足有六七米长。怪物没有手指,而是在前臂中间的地方分开三个枝杈,每条枝杈长达六七十公分,弯曲蠕动着,似乎没有骨骼。在怪物的胸口,有一块鸡蛋大小的圆球,发射着粉红色的光芒。这是这个海怪身体上唯一一处不是透明的地方。怪物的下半身更加奇特,那是由千万条直径不足一厘米,长达两三米的触须组成。触须不断蠕动着,给海怪提供前进的动力。
“海魄!”
楚天舒的脑海中立刻闪现出海魄的名字,只有海魄才可以拥有这样虚幻的身体。可是楚天舒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面前这个怪物虽然是透明的,但他却是真实的存在,不像海魄那样必须依附在别的生物的骨骼上才能显出形态来。
“把萨拉丁镰刀给我。”怪物伸出一是手臂,三条分叉立刻缠绕住了死神镰刀。
“你是谁?”楚天舒用力一夺,锋利的刀刃割掉了怪物的一条分叉。
楚天舒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怪物看起来凶恶无比,但是却脆弱不堪。刚才死神镰刀割断他的一只手臂分叉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似乎它的手臂分叉根本不存在,又似乎那根本就是一团海水,怪物的手臂只是一团虚影而已。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截被割断的手臂分叉离开怪物的身体之后,并没有失去活动的能力,而是如同一条蚯蚓一样蠕动着向怪物游过去。不几秒钟功夫,这条断肢游到怪物的腹部,竟然和怪物的腹部融合,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怪物摇晃了一下手臂,一条新的分叉应运而出。
海怪长出了新肢体,再次伸出右臂:“拿来!”
“告诉我你是谁?”楚天舒抱着镰刀,向后退了一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把萨拉丁镰刀给我,萨拉丁镰刀是我的。”海怪上前一步,依然伸手抢夺死神镰刀。
事已至此,楚天舒不再犹豫,高举死神镰刀,歇肩带背的劈了下去。楚天舒这一次使用了全力,死神镰刀把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海水都搅动了。浪花翻滚,水雾弥漫,一刀之后,怪物的头颅就和身体分家了。依然没有任何阻隔,怪物也没有进行躲闪,楚天舒的镰刀再次只劈到了海水。
怪物的头颅被死神镰刀带出四五米远,怪物的左臂突然伸出,抓住了自己的头颅。立刻,怪物的左臂变得粗大了起来,他的头颅和左臂融合,顺着胳膊重新回到了脖子上。几秒钟之后,怪物安然无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疤。
楚天舒呆住了。这是一个什么怪物?怪物明明有实体,但是却没有实质,浑身上下可以自由组合。怪物被砍掉了手臂不感觉到疼痛,被砍掉了脑袋依然活动自如,这简直是杀不死的。
“上!把他剁成碎末!”楚天舒下达了命令。
在海怪刚出现的时候,六个美人鱼战士被吓呆了,纷纷躲在楚天舒的身后。可是当楚天舒挥动死神镰刀轻而易举的斩掉了怪物的头颅之后,美人鱼的勇气又恢复了——怪物虽然样子可怕,但是似乎不堪一击。美人鱼战士得到命令,立刻一拥而上,六把战刀抡圆了一顿砍杀,怪物的身体碎裂成千万碎片。
怪物化身为千万细碎的小块,乱哄哄挣扎了一番,终究无法结合成一体,最终变成一个个气泡,消失了。当最后一个气泡消失的时候,楚天舒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看来这个怪物的确没有什么可怕的。美人鱼战士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刚才面对的并不是实实在在的敌人,而是一团海水组成的幻影,他们虽然砍杀的酣畅淋漓,但是内心却并不轻松。
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中并没有存在什么危险,楚天舒下令继续前进。然而七个人一动身人,问题就出来了,其中一个美人鱼男战士并没有跟随大家一起动身,而是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美人鱼战士的左手高举,右手背在身后,尾巴翘了起来,和身子重叠在一起。美人鱼男战士的右手已经松开,钢铁战刀紧贴在右胯的边缘,似乎被美人鱼的身体吸住了一般,并没有向海底沉。
“快走啊,比尔,船长命令前进呢!”一个男战士游过去,伸出右手想拖拽他。
突然,紧贴在比尔跨部的那柄战刀横扫了过来,穿过比尔的身体,把比尔切成两片。伸手去拽比尔的那个美人鱼猝不及防,看着战刀砍过来,百忙之中右臂一挡,战刀斩断了他的臂膀,余势不衰,将他也辟成了两片。
与此同时,比尔被分为两半的身体突然融化了,变成了一团鲜红的血水。血水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可以清晰地看到,血水似乎是顺着某种固定的通道蔓延,首先是一大股,十几厘米后开始有分叉,分叉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分叉中还有分叉,最后变成成千上万细小的纤维,刚才那个怪物的形状又出现了。这一次,怪物拥有了色彩,千万条粉红色的毛细血管组成了他的身体,红色的血液在血管内流动,以怪物胸口的那颗粉红色的圆球为中心,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楚天舒明白了,他们刚才并没有消灭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也没有逃走,而是留了下来,重新组成了一个透明的身体,顺带着把一个美人鱼包裹在自己的肚子中了。美人鱼战士被怪物的消化道束缚,因此才会有刚才那个奇怪的姿势。短短一分钟,一个活生生的美人鱼战士就被这个怪物化成了一摊血水。
太残忍了!
楚天舒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吼一声,挥舞着死神镰刀冲了上去。自从楚天舒来到海底世界以来,战争和杀戮的场面经历了不少,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美人鱼战士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丧生过,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极度残忍的方式被虐杀的。
楚天舒的这一镰刀,可以说是怒极而发,力量大的出奇,那个怪物手握美人鱼战士的战刀应了上来,“咔嚓”一声,不但战刀被死神镰刀劈断,连带着斩掉了怪物的一只右臂。剩下的四个美人鱼战士看到自己的同伴惨死,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取代了恐惧,不等楚天舒下命令,都嚎叫着扑了上去,想要把怪物再次斩碎。
然而这一次,红色血雾组成的怪物,和刚才由透明海水组成的海怪比起来大不一样,他不再是柔软若水,不堪一击了,而是变得有了弹性和韧性。美人鱼战士的刀砍在怪物的身上,再也不能轻易的将怪物的肢体砍碎。怪物的身体如同是一团非常柔软,并且粘性十足的胶水组成的,美人鱼战士的战刀无论用的力量多么大,都只能砍下一小片。不仅如此,这个怪物居然拥有了反击的能力。他被斩断的右臂重新生长出来之后,握着半截战刀左冲右突,力量竟然和美人鱼战士不相上下。怪物下半身的触须也活动了起来,数千条触须上下翻飞,虽然不能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能阻挡视线,迟滞美人鱼的攻击速度。
怪物虽然强大了一些,但是依然不是死神镰刀的对手。死神镰刀锋利无比,每一次挥出,都可以削掉一大块怪物的肢体。不过楚天舒越打越心惊,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死神镰刀在和他作对。死神镰刀向楚天舒传来一阵阵愤怒的情绪,不愿意砍杀怪物,楚天舒需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气,才能强迫死神镰刀按照自己的意愿动作。
终于,楚天舒抓住了一个机会,高举死神镰刀自上而下全力劈下。镰刀的刀缝从怪物的头顶中间切入,将怪物的头颅一分两半。镰刀的刀锋继续往下切,劈开脖颈,切入胸腔,如果再往下切几公分的话,就可以正面砍中怪物胸腔中那粒散发着粉红色光芒的圆球了。
然而就在此时,死神镰刀的刀身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镰刀的刀锋改变了方向,从怪物胸腔的右侧切出。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上下的光泽立刻黯淡了许多,四个美人鱼战士一拥而上,再次将怪物的身体砍成了碎片,怪物又消失了。
海水恢复了安宁,刚才的一场厮杀,虽然很激烈,但是却没有留下一丝血迹。怪物没有了,只留下楚天舒和四个美人鱼战士气喘吁吁的面面相觑。
“背靠背,手里的刀不要停下来,随便往什么地方砍都可以。”楚天舒下达了命名,怪物肯定还没有被杀死,他可不想让刚才的悲剧重演。
楚天舒紧握死神镰刀,围着四个美人鱼战士兜圈子。此刻,楚天舒的内心非常复杂,已经开始考虑脱身的问题了,如果哪个怪物再次出现的话,是不是应该让四个美人鱼战士先行逃走?刚才,当死神镰刀的刀缝即将砍中怪物胸腔内那个圆球的时候,镰刀竟然进行了拼命挣扎,导致楚天舒功败垂成。死神镰刀已经不再是一件得心应手的战斗武器了,他变成了一把制约楚天舒战斗实力发挥的废物。楚天舒已经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能完全控制这把死神镰刀了。不过,死神镰刀刚才的一番举动却给了楚天舒一线希望,那个粉红色的圆球很可能就是怪物的致命所在,如果能够击中或者击毁那颗圆球,怪物也许会被消灭。
楚天舒命令道:“你们四个听着,如果怪物再次出现,你们要集中力量攻击怪物胸口的那粒粉红色的圆球。”
“是,船长。”四个美人鱼战士一起回答。其中一个战士一边舞动手中的战刀,一边说道:“船长大人,请你先行撤离,那个怪物交给我们几个来处理吧。”
一个女战士说道:“船长,娜塔莎城堡需要你,马利亚公主殿下更离不开你,请船长大人速速离开吧,我们即便是死也要把那个怪物阻挡住。”
“笑话,我罗德里格斯从来没有丢下弟兄们独自逃生的习惯。那个怪物虽然可怕,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他的弱点,杀死他,为两个弟兄报仇!”楚天舒被这几个美人鱼战士的勇敢感动了。这些美人鱼一向自认为高高在上,从来不会在意一个非美人鱼海族的生命,可是今天,他们竟然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掩护楚天舒逃走。这样的转变,对于美人鱼来说是巨大的。楚天舒晃了晃手中的死神镰刀,说道:“这个怪物的目的是这把死神镰刀,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会追来的。”
突然,一个美人鱼战士喊道:“咦,斯拉奇的尸体呢?”
一经提醒,其他人才注意到,那具被怪物砍断的美人鱼战士的尸体不见了。美人鱼身体的比重比海水稍微低一些,死亡之后会浮到海面上去。此刻,五个人位于海平面以下四五十米的深处,天空中明月高照,视线一览无余。五个人浮出海面,的确找不到美人鱼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楚天舒的心头,楚天舒把四个战士聚拢在自己身边,命令道:“准备战斗!”
“哗啦”一声,一个十几米高的浪花突然出现在楚天舒等人面前,那个怪物又出现了。
这一次,怪物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粉红色的,而是灰褐色的。怪物不再是柔软的海水,也不再是粉红色的血丝,而是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怪物的眼眶中也发出了蓝光,虽然很微弱,但是却给人一种夺人心魄的震撼。怪物吞噬了两条美人鱼,身体发生了两次翻天地覆的变化,没有人敢想象,如果再让他吞噬一条美人鱼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巨变?
“哈哈哈……”怪物高举双臂,纵声大笑:“我欧康大终于回来了!”
原来他就是欧康大!楚天舒恍然大悟,这就是阿米达口中所说的那个萨拉丁的奴仆,怪不得想要抢夺他手中的死神镰刀呢。
欧康大双臂一合,指着楚天舒手中的死神镰刀,吼道:“回来吧!”
伴随着欧康大的动作,楚天舒手中的死神镰刀突然旋转了起来。一来楚天舒猝不及防,二来镰刀转动的力量非常大,楚天舒拿捏不住,死神镰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到欧康大的手中去了。欧康大抓住死神镰刀,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镰刀开始生长了起来。十几秒钟之后,死神镰刀竟然增大了一倍有余。欧康大双臂一轮,死神镰刀带着死亡的呼啸,向楚天舒和四个美人鱼战士横扫了过来。
丢失了最厉害的武器,楚天舒确信己方再也无法战胜这个怪物了。楚天舒双臂用力一推,把四个美人鱼战士推离了死神镰刀的攻击半径,高声喊道:“快走!”
楚天舒转身,在死神镰刀即将到来的那一刹那纵身而起,双拳舞动,扑向怪物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