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桃花眸中晶亮亮，似有满天星辰，这样清澈没有杂质的眼睛倒是极少见。
皈真试着诱导，“口口声声喜欢我，喜欢我哪呢？”
凤墨声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喜欢阿真身上香香的好闻，跟阿真在一起舒服！”
言罢脑袋埋进对方脖颈开始蹭。
怀中人不懂得避讳，柔软的双唇偶尔不小心轻轻婆娑在颈间，酥麻的异样感像水波纹一样层层荡开，扩散到四肢百骸。
皈真毫不留情的将人拉出来，眸色渐深，“只有这样吗？”
对面人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望向他，“阿真还想要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甲子突然闯了进来，远远在厅前禀报，“师祖，上回偷莲花那人又来了，说有急事非要见您不可！”
他可对那人没什么好印象，但拦了一阵愣是没拦住。
上回？
偷莲花？
自己也有个小名叫“小莲花”。
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凤墨声可是第一个嗖的一下就躲到了皈真身后，“阿真，坏人要来偷我了，你要是像上次一样不要我，我就再也不回来！”
他可没忘记上次坏人来的时候对方是如何做的，任由他被坏人抓走眼睁睁看着不管，到最后还是自己说要“自爆”才得以逃脱，虽然事后也跟他解释了，但已经对他脆弱的心灵造成伤害了！
皈真刮刮他鼻尖，“没想到你还挺记仇，那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谢九清不会这么容易死心，他早就知道。
他也知道对方来的目的不外乎一个：想把人带回去。
从前厅到内室其实也不算多远。
但谢九清觉得距离自己上回见到凤墨声仿佛已经隔了许久许久，那个雪衣身影出现的时候开始的期待瞬间没落。
来的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凤墨声。
原本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又陷入漫无边际的恐慌当中，“弟子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皈真手掌微抬打断了他即将要出口的话，“你现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只有本尊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儿，本尊知道你来所为何事，也知道你想见谁，只是你想见的人不想见你，故而才会如此。”
他很想劝谢九清不要这样执着，该放手放手，但又觉得对方为复活凤墨声确实牺牲了太多，这么说也不合适。
谢九清闻言顿了顿，艰难开口，“弟子知道，以前是弟子对不住师尊，弟子如今别无所求，只想用仅剩的时间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师尊他现在只是失去记忆，待主魂找回来定然会想起所有，到那时他若还不肯原谅弟子，弟子也认了。”
他不甘心。
不甘心最后的日子里凤墨声还是不记得自己。
遗忘才是最大的残忍。
只要对方能想起从前种种，只要自己在对方心里有哪怕有一丁点印记，不管是爱或者恨，就算死也能瞑目。
他也知道要说通皈真是件很困难的事，修道者从来不缺善心，他便对症**，“弟子可以拿身上任何拥有的东西与您交换，只希望您能满足弟子临终前这最后一个请求。”
凤眸中一瞬即逝的戾气闪过，很快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皈真微微皱眉，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凤墨声之所以粘着自己讨厌谢九清都根源还是因为失忆，若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将其带到九重天，良心难安，“不如这样，本尊将你的气运交还与你，你们一刀两断，你不要再来找他了，这样可好？”
他在人间活了一千年，鲜少有自私的时候，这回就算是为了凤墨声，他不计较那株伴生的净世水莲，如果对方能消失在他们面前，他也担忧凤墨声回想起来这些事会跟谢九清走。
淡然如他也开始有些许难过，到那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可没想到谢九清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弟子此生挚爱仅有师尊一人，正因为从前犯过许多错误才要付出这种惨痛代价，希望您能明白弟子心情。”
要他放弃凤墨声不可能，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坚持这种选择。
皈真愕然。
谢九清趁热打铁，“融入主魂时候需要您从旁护法，弟子大限已到，时日无多，希望您能答应此事！ ”
言罢毫不犹豫的双膝一屈跪倒地。
短短人生二十余载没跪过什么人，就算是在魏必极那般迫害之下他都没有跪过求饶，如今却为凤墨声跪遍了所有人。
此前他甚至去求过清净子。
对方口口声声的“时日无多”倒真让皈真动了恻隐之心，“也罢，本尊就答应你，你即刻便准备吧。”
自己担忧也没有用，凤墨声若真放不下谢九清九重天之上也不会快乐，任何人都有权力追求自己的幸福，他没有资格去剥夺。
还是先让人恢复记忆，那时若对方做的决定才是遵循本心。
谢九清见人答应起身郑重言谢，“师祖的大恩弟子会熟记于心，若有来生必当当牛做马报答！”
这个人在打凤墨声的注意，否则也不会说出用气运做交换让他们一刀两断的这种话。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忍。
因为还要靠对方护法将凤墨声的主魂融合。
接下来便是凤澜歌。
思绪转及至此凤眸中厉光一闪，目光悠远的好似望进无极魔宫。
——
凤澜歌想到了一个法子：寻死。
他体内有凤墨声的主魂，等同于手握免死金牌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谢九清不是不想负责么，谢九清不是排斥自己么，他就死给对方看看，他若死了体内主魂也跟着湮灭，他倒要看看对方着不着急！
净月地的侍女相当愿意配合。
见此一抹眼泪哭着就往外跑，到了书房见到影奴就开始哀嚎，“影奴大人不好了！我们家仙君最近这段时日思念魔君太重，一直郁郁寡欢，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天到晚呆呆坐在榻上一句话也不说，方才奴婢进去的时候听着他说要自爆要什么的，这可怎么办啊！”
她故意哭的很大声，说的也很大声，就是想让书房内的谢九清听到，否则显得太刻意那就没意思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们心心念的魔君大人此刻根本不在书房。
影奴一怔，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凤澜歌体内有凤墨声的主魂他是知道的，人若是自爆了那魂魄也没有了，魂魄没了凤墨声就会变成傻子，他们家主人若在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眼下谢九清去了归一门还没回来，“你先回去与仙君说，这几日魔君大人事物繁忙一直在外，待他回来我一定如实禀报，让魔君大人去净月地看望你家仙君。”
这事确实挺大，他要马上发传音符才行。
看着急匆匆远去的背影这回轮到侍女懵逼了，合着她方才都白哭白吆喝了，浪费那么多眼泪人还不在？
她咬唇恨恨的跺了跺脚，只能不甘心的往净月地走。
她前脚刚走，后脚出现一抹窈窕身影，那身影不过一瞬又消失在原地。
侍女回去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隔着窗子她居然看到了谢九清！
魔君大人与她们家仙君正在窗前煮茶闲聊，虽还是往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但凤眸中似乎多了些柔情，他们家仙君低首竟然也一扫多日阴霾展露出笑颜。
可影奴不是说魔君不在魔宫吗？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痛的呲牙咧嘴，她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兴许人家魔君大人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净月地看望仙君，影奴都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她也释然，没再禀报的必要转身离开。
凤澜歌也没想到，谢九清会来的这样快，还肯与自己坐下来好好说话，他只当是侍女说的话将对方唬住，倒茶的时候还特意绕到人身前，“小九.....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声音哽咽至极，似乎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谢九清微微勾唇，一反常态，“这几日徒儿也想了许多，师尊再不济对徒儿也有点点滴滴的抚育之恩，徒儿虽然恨师尊，却也觉得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师尊若有心改过，徒儿应当给师尊一个机会。”
他执手端起茶杯轻抿，眼睑低垂着令人看不出凤眸中情绪。
凤澜歌听这话怔住。
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以前的谢九清对自己那样抵触，怎地如今回来就像换了个人？
面前人放下茶杯，缓慢掀起眼皮，“所以，师尊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若说前头的话几乎让凤澜歌怀疑真实性，后面这句将原本生出的疑虑打消大半，他确定了，对方其实也不是这样快就原谅自己，而是怕自己自爆。
台阶都摆在面前了就没有不下的道理，他趁机挤出几滴眼泪，“小九对不起......以前都是为师的错，你放心，为师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绝不会有一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