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旁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名唤玄羡。
“师叔，师尊这次回来还会离开吗？ ”
上届的拜师大会中，他是灵根天赋最佳的弟子，原本是要拜入上真掌门门下，中途 被闲清上人塞给了凤墨声 。
闲清上人觉得 凤墨声清白自然，不骄不躁，最适合带刚入门弟子。
其实，聆听几年道法先修身养性在做其他修炼也不迟。
玄羡开始不知所以然也怨怼过，但后来见到 凤墨声 他又不这么想了，扶华仙尊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对方身上总有一股悲悯的温柔， 对人对事都很温和，相处起来 没有任何距离感。
他控制不住的心生 倾慕。
清净子没想到素日眼高于顶的小家伙，突然跑过来问他凤墨声 的事，他停住脚步语气戏谑，“怎么，这就开始舍不得你师尊了？ ”
玄羡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那张青涩面孔藏不住心事，“师尊眼睛受伤总是不方便，外面又不太平徒儿担心……若师尊能留在宗门，徒儿便能照顾他了 。 ”
这一趟去魔道定然受了不少罪， 他瞧着人又瘦了。
清净子就笑，“也许如你愿！ ”
上真掌门罪过太大，可能要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如此一来，门内能担此重任者屈指可数。
玄羡 闻言高兴的不知要如何是好，“那可太好了！徒儿现在就回扶华峰，为师尊做好吃的，待师尊午睡醒来给他一个惊喜。 ”
他早就发现凤墨声一直戒不掉口腹之欲喜食一些俗世美食。
清净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人已经跑远，只好摇头作罢。
归一门的做派让人看不懂。
谢九清本以为凤墨声会被当成叛徒抓回来，丢进魔炎崖，却没想到 对方在门中地位比以前更甚。
《玄清真诀》的事情他误会了对方，心中诸多愧疚。
可这种愧疚只是一闪而过，蓦然间看到玄羡都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有种自己被欺骗的感觉。
清静子从厅内出来原本要去静心阁，不过他临时换了个方向，选了通往灵园的那条路，像是早就察觉自己被跟踪一般，不仅不躲避反而为跟踪者制造“方便”。
“出来吧。”
他淡淡道。
谢九清一怔，随即现了身，喊了声，“师伯。”
正道虽被唤作“正道”，但大都是利欲熏心之人，他们在修为歧视上划分的比魔道还要分明，披着羊皮行恶事。
放眼望去整个归一门值得敬重的人不多，清静子算其中之一。
眼前人脸上挂着温和的招牌笑容，“魔君大人要问的事我无可奉告，你也不必忧心，时机到自然有分晓，只是我想劝你，凡事三思后行，珍惜眼前人。”
不是他不说，是不能说。
十几年前，归一门留仙台下也是他这样多了一嘴，害了凤澜歌跟凤墨声。
他修为还没有达到能一看到底的程度，不想再造业障。
再者，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说与不说，又有何用，不如顺其自然顺应天道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转身离去。
谢九清没有阻拦。
因为他知道，清静子这种心境淡泊之人无欲无求，不想说不想做的事再如何逼都没有用。
“凡事三思后行，珍惜眼前人.......”
他还未开口对方就说无可奉告，对方真的知道他想问什么？
还是这三言两语只是用来搪塞敷衍之作。
如今的归一门对他来说已毫无留恋，他直奔扶华峰而去。
......
扶华峰景色依旧，只是不见故人。
凤墨声离开后所有弟子们都被遣散，本以为这里会变成一座无人打理的“荒山”，可出乎意料，洞府比他在的时候还要干净整洁。
山茶花开的遍山都是，香气扑鼻，若没有护山阵法恐怕整个归一门都会变成茶花饲养基地。
桃子来看他，“啧啧，现在该喊你掌门啦！”
上真掌门为提高修为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修炼魔功残害同门弟子，樊光尊者一怒之下将其废去修为跟他的小弟闲散上人一起赶去魔焰崖，每日遭受魔焰灼身之火，直到寿元耗尽。
据说经此事件，归一门老祖很看重凤墨声，从不过问俗世事务的人亲自下命令封掌门之位。
凤墨声不看重这些，但樊光再三请求，加之他觉得自己是将死之人，不用跟门内其他弟子一样紧迫修炼，为众人发挥最后的光和热也好。
再说，他做了掌门，正道联盟应该不会轻易跟魔道打起来，谢九清也能安心修炼。
一举多得。
凤墨声将面前灵果往前推了推，“你多吃些。”
桃子低首，不明所以然，不过这灵果看起来红彤彤的，确实喜人，于是她就拿了一个啃了一大口。
玄羡在一侧笑嘻嘻，“果然，只有吃的才能堵住师姐这张嘴！”
气氛有一瞬的沉寂。
桃子：“.......”
“好啊，你们师徒二人联合起来欺负我这孤寡，还有没有天理啦！”说着她又指了玄羡脑门骂，“小没良心的，当初你师尊离开的时候你跑我这哭我还安慰你来着，现在你师尊回来了你翻脸不认人，你这跟你当初谢师哥有什么区别啊？”
说完她自觉错话当即捂了嘴。
凤墨声皱眉，“你说什么？小九他怎么了？”
他还是挺担心对方的，想着这边事情已解决空下来就回去看看。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如何了，渡劫应该是顺利的，否则早就有消息传过来。
桃子又狠狠啃一口，“他能怎么，他在他的魔界还做着那高高在上的魔君呢，你惦记他做什么？我说，你被他带去这才多久啊，眼也瞎了，都瘦脱相了，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对面人就沉默。
那副凄清模样看的她骤然心软，“哎呀，多大点事啊，就是以前你被噩气缠身昏迷那会儿，谢师弟有次喝醉就哭啦，但那是鳄鱼的眼泪，你千万不要相信！”
而且，她怎么知道谢九清那张嘴喊的是凤墨声还是凤澜歌啊，对方可是有两位师尊的！
刚说完她又后悔了。
完蛋了，她想着，这心善系天下苍生的扶华仙尊又在脑补徒弟对他情深义重呢，那是他没看过凤澜歌生病时谢九清要杀人的模样！
桃子觉得很烦，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她起身，“我走了。”
一点都不好玩。
秋风渐凉，吹起满地枯叶。
天元丹的副作用很快显现，才刚吹这么一会儿凤墨声就开始咳嗽，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他知道这是血。
抿抿唇几番用力才咽回去，玄羡在这儿，吓到小孩子可不好。
可玄羡何等敏锐，“师尊，您是不是不舒服？”
意识到可能是天凉，贴心的帮他披了件外衣。
他早就发现了，凤墨声又瘦还体弱，这不像一个健康体魄的修仙者，像带着什么内伤。
凤墨声摇头，“为师无碍，只是有些着凉.....你过来扶为师一把......”
现在这幅身体的状况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怎么发作起来连自主行动力都没了，这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至少让自己看起来跟常人无异，否则会带来很多麻烦。
玄羡应声过来搀扶，可人刚起身就因为脱力直接滑了下去，玄羡一把捞住，才避免人受伤，“师尊，你怎么了？徒儿这就去喊清净子师伯来为您诊治！”
他嫌麻烦，直接将人一把抱进了洞府。
凤墨声觉得很不对劲，他的身体不光是因为天元丹，好像还有了一些别的变化，这一切都那么的熟悉......
“别去...为师是...气血不畅....你回去，为师自己做几个大周天循环就好了.....”
玄羡担忧但他明白在这反而会打扰凤墨声清修，于是一步三回头的撤了出去，不过也没走远，就在洞府不远处守着。
人刚走，凤墨声直接倒在了石床上。
热。
体温在急剧上升，小腹处涌起一阵阵难言的汹涌感。
“呃......啊.....”
他抓紧被子，难过的眼角氤染了红。
下一刻衣领被重重提起，“师尊，多日不见，您可还记得徒儿？”
熟悉的竹香味涌入鼻尖。
对方身上的冷漠气息让他莫名发慌，“小九.....”
谢九清笑，将人一把拉到跟前，两张脸近在咫尺，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师尊在这儿倒过的快活，得意做了掌门还有一堆徒弟陪伴左右，不过师尊别忘了，那小畜生可还在本座手里，师尊真的不想要它了？”
原本对于《玄清真诀》他误会对方一事是有愧疚的，可他看到玄羡跟凤墨声那样亲密接触，脑中负责理智的那根弦瞬间断掉。
他在害怕，他害怕凤墨声做了掌门身旁有比他更懂事的弟子就会不要自己。
他不敢深想，他选择用最快能收到成效的法子逼迫对方屈服，回到原来的位置。
凤墨声不明白，他做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对方，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漠视，桃花眸中泪水滚滚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