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韫蹲下，难得真的生出怒火，他用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林炽燃攥着他的手，单手掐着林炽燃的脸颊，用力到留下浅淡的红痕。
林炽燃吃痛，挣扎一下睁开了眼，黑色的眸子迷茫地看着顾时韫，心跳变快几分。
“看清楚了，我是谁？”
声音清冽，穿透了迷障将林炽燃的神思拉回，他怔然想起刚刚的梦，忽而笑出声，“你生气了。”
“你是不是只会对我生气啊？”
大概是因为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林炽燃沙哑的声音软绵绵的，拖着长音，像在撒娇一般。
他抬起胳膊捂住眼睛，很轻很轻地说：“你就不能对我笑一下吗？”
“呵呵。”顾时韫站起身冷眼看他，“醒了就去房间睡，睡地上是准备高烧烧死吗？”
林炽燃不看他，依旧躺在地上。
“果然狠心啊。”
顾时韫离开的脚步一顿，没忍住问：“你要不要想想你刚刚说了什么？平时又是怎么对我的？如果你在赵愫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他却叫着赵笙的名字，你还能很开心地对着他笑吗？”
林炽燃挪开胳膊坐起来，仰着脸看顾时韫，很久，顾时韫以为他明白了，却听林炽燃呐呐，“你……原来你一直都暗恋着我吗？”
顾时韫：……
冷漠地收回视线，顾时韫去给他熬了一碗姜茶，熬好的时候外卖的退烧药也到了。
“谢谢。”
林炽燃靠坐在床头，一点点把难闻的姜汤喝下去。
顾时韫在一旁等着没说话，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和林炽燃吞咽的声音。
黑暗中，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炽燃终于抛下过去的成见，仔细观察着顾时韫。
其实顾时韫长得比赵愫好看多了，或者说在这一点上赵愫根本没办法和顾时韫比，这种美是很有攻击性的，特别是在他表情很鲜活的时候，像是凡人平白惹了仙人动情，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不生气的时候气质倒是清清冷冷的，让人想惹他生气，惹他为自己变得不一样。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去模仿赵愫，拿赵愫的东西呢？
林炽燃嘲讽地笑笑，脑海中突兀地闪过顾时韫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吃到的东西都是我做的，所以才味道一样？”
他忽然浑身发冷。
怎么可能呢？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还有小愫说过的别的话，是不是也是假的？
林炽燃逃避一般地钻进被子里，翻身背对着顾时韫，“你可以走了。”
顾时韫没有一刻的停留，直接关门出去了，留下一室的宁静。
李炽然很快就睡着了，因为退烧药的作用，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甚至没有发现有人偷偷推开了他的房门，打开了电脑。
顾时韫准确的输入密码，翻找了一份并不算重要的文件发了出去。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但第二天一早，顾时韫还是由着生物钟的时间起来了。
看着林炽燃紧闭的房门，顾时韫早餐就没有做他的，一个人吃了饭。
到了熟悉的时间点，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陆南倾：顾先生早安，今天可能会有雨，如果出门的话要记得带伞[可爱][可爱]。
陆南倾：今天小橘也有好好吃饭。[图片][图片]
陆南倾：我有好好照顾小橘，顾先生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自从那天给青年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又租了房子给他和小橘，他每天都能收到青年的消息。
或是早晚安，或是一些天气提醒，外加一些小橘的图片。
即使不回复，青年也不会厌烦一般，一直和他保持着单方面的联系。
顾时韫竟渐渐的习惯了，熟练地将带着青年的小橘的照片保存下来。
说来也奇怪，怎么每天小橘的照片里总会有一张是一人一猫的合拍呢？
因为林炽燃在家，顾时韫就没有看经济学的书，把一大段时间空了出来。
忽然打乱计划，他竟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转悠。
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顾时韫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栋房子。林炽燃果然很爱赵愫，即使是这么一栋不经常来的房子里都是赵愫的痕迹。
房间里摆放着的赵愫的各种照片，以赵愫的名义出版的各种专辑，还有一架钢琴。
林炽燃是不会弹钢琴的，这架钢琴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顾时韫的指尖在钢琴上跳动几下，良久，还是坐在了钢琴凳上。
他是喜欢音乐的，在梦想被赵笙夺走之前。
赵家有专门为他准备的各种乐器和老师，其中他最擅长的就是钢琴。
他创作的第一首歌，那首在江城高中表演过的歌，伴奏就是钢琴。
当初刚刚发行时所有人都在说伴奏的钢琴曲有多么绝妙，弹奏的人钢琴技巧有多么纯熟，只是后来赵愫再也没有在任何场景展示过钢琴，这首歌也渐渐被人遗忘后，赵愫的钢琴就变成了粉丝们吹嘘的不会拿出来显摆的才艺。
只有赵家的人知道，会弹钢琴的只有顾时韫。
为了配合赵愫，之后顾时韫被要求再不能在曲子里加入钢琴的元素。
指尖在钢琴键上轻巧的跳动，带出一串熟悉的音符。这架钢琴的材质极好，让顾时韫忍不住手痒。
他不由弹奏起那首很久没有触碰过的歌，歌中写着他对家人的思念，即使许久没有练习，曲子还是悠扬地从指尖飘扬出去。
夹杂着弹奏者隐藏最深的情绪。
顾时韫没有注意到，林炽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眼眸幽深地看着房间里的人。
这首歌他再熟悉不过了，牵动着少年情愫的音符，每一个他都不会忘记。
即使这些年赵愫创作了无数歌曲，他最喜欢的还是他藏在墙角偷偷听到的那首。
只是后来，不管他怎么央求赵愫，赵愫都没有给他弹唱过那首歌。
现在他竟然听到了。
迷迷糊糊还睡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一场梦，不然怎么会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时韫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坐在钢琴凳上背对着他，身形消瘦，藏着点点忧愁，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依旧是白色的背影，依旧是略长的黑发，让真相呼之欲出。
林炽燃就这样平静地听完了一首歌，久久没有回神，也没有打扰顾时韫。
顾时韫也在钢琴前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放空，他好像被一层看不到的薄膜笼罩在了另一个空间，变得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似乎下一秒，他就会迎着光彻底消失在这里。
林炽燃心下一紧，呼吸都屏住了，脚步不由向前。
顾时韫回头看他，所有的一切都和脑海中的场景对上了，只是地点从江城高中的练习室换到了他家。
林炽燃慌张整理着措辞，很久才说：“你……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脑子一片混乱，隐隐犯疼，到底没有轻易地揭开那层裹挟着真相的伪装。
“没想什么。”
顾时韫很平静地起身，将钢琴盖盖好，侧身从林炽燃身旁走过。
“你会弹钢琴？你怎么也会这首歌？”声音颤抖，林炽燃拉住顾时韫的胳膊。
“我妈妈可是世界著名的钢琴家，我会钢琴不是很正常吗？”顾时韫轻佻地说，嘲讽般的，“至于我为什么会这首歌……”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最喜欢模仿你的小愫啊，他成名的曲子，我怎么能不会呢？”
说罢，顾时韫便甩开林炽燃走了。
这首歌是他为怀念家人所做，所以伴奏也选用了钢琴。可正因为是赵愫不会的钢琴，后来赵笙就找人为赵愫改了曲子，从钢琴变成吉他，从对家人的怀念变成对爱人的无病呻吟。
顾时韫不想在林炽燃这多说什么，也控制不住地迁怒。
林炽燃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看着顾时韫的背影离开。他走到钢琴前站了很久，才拿出手机，犹豫再三地找到了之前的一个同学。
“我记得你之前是学生会的，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还记得我们高一时候的校庆吗？当时都有谁用过103练习室，你帮我查一下。”
挂断电话，林炽燃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刚要收回手机，就看到赵愫发来的消息。
“炽燃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了，我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今天应该就会到了，你猜是什么？”
“好吧，是我《星海》获奖的奖品，这是属于我的荣誉，现在我想分享给你。”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想和你分享这份喜悦。”
林炽燃习惯性地回复，一字字打在聊天框内，他的手指却停住了，又一个个删掉。
他不知道他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赵愫。
礼物送到，是一颗浅蓝色的星星，星星内部晶莹剔透，仿佛装着一片星空。
林炽燃拿在手中摩挲，难免开心，脑海中却乱糟糟的。
同学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你让我找的资料我让学弟发给我了，幸好也没过几年，现在还能找到。”
“在校庆那段时间，103练习室只有赵愫一个人登记使用，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林炽燃将手中的星星收好，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才对啊。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