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并不惧怕吃苦, 他早就做好了与景王同甘共苦的打算, 穿书之后,除了刚开始落入猫嘴有些艰难, 其余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景王娇养,如今只是要随景王换个贫苦之处,又有什么呢。

  在这个时代, 他其实没有家,是景王给了他容身之地。

  李鱼想起一句很煽情的话, 勾着唇道:“我……对于我来说, 有殿下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景王没料到他会如此说, 眼波微漾,眷恋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李鱼以为景王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 然后他既能跟着去西陲, 被他最近差不多忘在脑后的主线“同甘共苦”也能顺便完成,谁知景王这厮感动归感动, 仍是坚定地不准。

  李鱼:“……”

  这也太难了吧,这么漂亮的情话都没把景王拿下,他又不能继续卖豆腐……

  有了!李鱼灵机一动,他家男人可是一个负责的男人!

  李鱼苦着脸哼哼:“殿下, 我、我已有了殿下的骨肉,殿下还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景王:“……”

  景王饶是再坚定的立场也被李鱼雷得外焦里嫩, 看着怀里人装娇羞的样子, 景王不觉魂都飘远了。

  若他没记错, 他与小鱼并没有做到最后,且小鱼性别为男,若是寻常男人怎可能怀孕,他肯定一笑了之,可问题是,景王很清楚小鱼并非常人,而是一条鲤鱼精,兴许鲤鱼精就是与众不同,也能怀孕呢?

  景王愿意相信李鱼,小鱼说有就是有了,可小鱼是鱼,他是人,那这胎怀的是鱼还是人?

  若是人还好,若是鱼……

  景王将手掌小心翼翼放在李鱼肚子上,不论如何,这里面都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他不会不认!

  李鱼只是逗逗景王,两人虽没有做到最后,但除了最后之外的别的也都做了个遍,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不许景王丢下他,没想到景王竟把他的玩笑当真了,还一个劲莫他肚子,李鱼哭笑不得。

  谁会信这种鬼话啊,可是堂堂景王偏就信了,这下误会闹大,景王认真起来说不定连小鱼崽的名字都要起好了,李鱼慌忙认错道:“殿下,对不起,我说谎了,我没怀孕,是逗你的!”

  鱼肚子里只有鱼食和桃花饼,可没有宝宝!

  景王抬起茫然的眸子:原来没有?

  李鱼被他的眼神刺得心痛,紧紧拥抱住他,涩然道:“殿下,我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对不起,我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只想跟殿下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这是玩笑话?

  景王反应过来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不让这条鱼跟着去,鱼就装怀孕吗?

  真是拿鱼没办法。景王白白期待了一场,倒也没生气,揉了揉李鱼发顶。

  罢了,皇城形势复杂,若是单独将小鱼留下,他远在西陲反而不好照应,且小鱼都不介意要跟他走,他还有何可介意的。

  景王终于没再拒绝,不过也没直接点头。但是李鱼知道,这一通胡搅蛮缠算是成功了,因为近日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同时刷新了提示。

  “主线任务‘同甘共苦’正在进行中,请宿主沿途注意安全。”

  看来去西陲大方向是对的,主线估计得在西陲能完成了。

  李鱼因提示想起系统说过的男主光环,他这段日子入戏太深光顾着担心景王,怎么忘了景王是必会登上帝位的。

  “殿下,不管前途有多少艰难险阻,殿下都别担心,殿下一定能得偿所愿,我也一定会陪着殿下。”李鱼自信地笑着道。

  景王深深注视着他,点点头,将这条扭转他一生的鱼,揽入怀里。

  乾清宫。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仙鹤蟠桃贺寿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皇帝抬眸问身边之人:“他如何了?”

  罗总管一直跟着皇帝,自是知道皇帝口中的“他”是谁,立即回道:“景王殿下神情淡然,去了一趟长春宫,给先皇后上了三柱香,然后就出宫回府了……奴才听说,景王府已在收拾细软了。”

  皇帝点点头,对景王的态度还算满意,这个儿子从没出过远门,皇帝担心景王安全,对罗瑞生道:“派两队侍卫跟着,暗中保护。”

  罗瑞生应下了。

  皇帝盯了罗总管一会儿,忽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心狠,景王给朕送的礼,明明最得朕心,朕却将他打发到西陲?”

  罗瑞生心里就是这般想的,可是哪敢承认,忙道:“奴才怎敢妄议皇上的决定,皇上必有皇上的道理,奴才只要按着皇上的吩咐去做便是了。”

  “最好如此。”

  皇帝笑了笑,就算外头都误会又如何,他并不在乎。

  景王的礼最得帝心,皇帝也因这份礼,瞥见了景王的一点上进之心。

  景王毕竟只送亲笔写的字幅许多年,对皇帝永远冷冷淡淡,这似乎是皇帝与景王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可是突然有一天,景王也晓得要向皇帝示好了,这说明什么?

  皇帝根本不作他想,要知皇帝自己也是这般过来的,怎会不懂,景王怕是有了争储的想法。

  皇帝久未立太子,成年皇子有此想法并不奇怪,皇帝这点肚量还是有的,二皇子、三皇子若没有做错事,他也愿意给他们机会,只是这回竟是景王,皇帝意外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伤感与辛酸。

  论身份,没人能比景王更名正言顺,可是因为哑疾,景王早早失去了资格,他一直以为,景王与他都是认命了的。

  不过眼下看起来,景王似乎并不想。

  这臭小子难道不知,皇帝不会立一个哑巴,即便如此还要争?

  放以前,皇帝会以为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可是当皇帝在寿宴上一眼看下去,发现二皇子疯癫了,三皇子禁足时还在与大臣来往,一个两个都触了他的逆鳞,成年皇子能考虑的只剩下六皇子,虽说皇帝已打算先不立太子,过几年再看看七皇子和八皇子的资质,可是小皇子们毕竟太小,以后如何很难说,万一六皇子亦不合适……

  他就真的一点都不会考虑景王了吗?

  景王是有哑疾,但这与他可选的儿子实在太少相比,反而不太重要了,至于子嗣,太医虽说极有可能会过给子孙,也不是咬死一定的,景王还是有机会诞下正常的子嗣。

  皇帝默默心想,他有八个儿子,只一个有哑疾,景王再如何,生八个儿子,一个正常总该有吧?

  如此一来,景王并不是没有资格。若不考虑哑疾,与六皇子甚至以前的二皇子相比,景王并不差。

  皇帝赫然想通这一层之后,反而有些兴奋,想看看,景王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光是不差并不够,若要他选择一个有哑疾的儿子为储,此子必得要有其过人之处。

  西陲兵荒马乱,灾祸连连,原是皇帝早就想好的给未来太子的试炼,反正眼下没有太子,景王既想争就让景王去,若是碰壁了,以后自然也就歇了这份心思安稳度日,但景王若是能啃下西陲这块硬骨头……

  “皇上,景王殿下已启程了。”罗瑞生轻声说道。

  皇帝正入神地想着,并未应答,罗瑞生怕自己声音太小,又说了一遍。

  皇帝猛地醒悟过来,命罗瑞生去寻六皇子,他亦有差使交代六皇子。

  别的皇子若能平西陲,他会考虑立太子,景王若是也能办到,他也一样!

  景王府门前。

  景王已答应带着李鱼一起走,侍卫马车行礼都备好了,水晶瓶也备了十来个,鱼食鱼缸装了几大车,说是会很辛苦,景王饿着谁都不会饿着自己的鱼。

  万事俱备,李公子临出门却有些犯愁。

  这不比是景王带他去逛街,或者他带景王去买古董,人形咬咬牙总能撑下去,这趟出门景王已计算过了,快马加鞭得要走将近一个月,正常行走约摸也要两个半月才能到达,这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李鱼都得挤在马车里,和景王同吃同住。

  挤马车、同吃同住,这两样鱼身都没问题,人形却不能,因人形一天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若和景王寸步不离,鱼要如何变身,就算勉强能解决变身问题,难道李公子在路上还要每日不停地“不告而别”?

  马车行进起来周围全是侍卫,李公子若是真离开定会被侍卫看见,可实际却是,李公子只是装得如此,根本不会离开,这个事实一旦被发现,李鱼的马甲差不多也就暴露了。

  所以最正确的做法其实是一路上尽可能少地变成人,只用鱼形和景王相处。

  可李鱼这个笨蛋,因为要同甘共苦就昏了头了,想都没想就以人形求景王带上他,真是牛皮吹太大,一不小心就吹破了的节奏。

  李鱼愁得不行,自己求来的,又不能临阵变卦,景王这一路上必是要带着李公子了,肯定还要和李公子朝夕相处,吃李公子豆腐,那李公子岂不是只有掉马这一条路了,嘤!

  李鱼一直想到要离开都没能想到办法。王喜备好了马车,请李鱼上车,李鱼满怀心事抱着水晶瓶爬到了车上,差点滑倒,幸亏景王眼疾手快揽住他,眼看着景王也要上车,李鱼仿佛听见了掉马倒计时,紧张地不行。

  景王不多久便闪身上了车,看了看李鱼,确认他没有任何不适,李鱼藏不住心事,担惊受怕的样子景王都看在眼里,轻轻一笑,又退了出去。

  李鱼:???

  景王没有再上车,而是另外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李鱼心里纳闷,难道景王又不坐车了吗?

  他掀开车帘一角,想找个人问一下,发现王喜的身影也在外边。

  “王公公、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呀?”

  王喜也要跟着去西陲,且王公公也是骑了头驴跟在另一边,不打算上车。

  “公子,您快坐稳了!”

  王喜见李鱼探出头来,连忙请李鱼坐回去,憋着笑道:“殿下有令,您那个……身怀有孕,殿下恐一路上您会憋闷,就将这辆马车拨给您独自使用,您尽管休息,顺便照看鱼主子,有何事唤一声就成!老奴就在外边跟着呢。”

  王喜说归说,心里偷着乐,男人哪能怀孕啊,这定是公子和殿下的情趣,王公公也爱跟着演。

  李鱼:“……”

  李鱼远远瞪了景王一眼,景王含笑回望,这笑容李鱼怎么看怎么扎眼,心想大混账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有一说一,景王对他挺周到,这是怕马车里多个人,他会气闷吧?

  一人一车倒是不必担心会露馅了。

  为了不掉马,李公子只能委屈巴巴继续装怀孕。